山顶鸟窝里的生活

别把“你以为”当成“真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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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凯# 奶fufu小俊的成长史

 

不指着微博转发量了= = 

这儿标一下原图cr. 奶皇糖妃_candy

兜圈

会是真的

一只海:

1w1 现实向 完结 HE


甜还是虐,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寄海真的努力了,告辞。






BGM:好好(想把你写成一首歌)五月天




圆是这个世界上最流畅却也最徒劳的形状,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麻烦再给我一杯水。”


 


“好的先生,请稍等。”空姐礼貌地颔首,轻轻走开。


 


舷窗遮罩全都拉了下来,整个头等舱里只能听见“嗡嗡”的机器轰鸣声,空空地传来,让人有种时空交错的恍然感。


 


也许是空调打得太足,王源的鬓边眉间都渗了一层细密的汗,他随手掀开膝盖上的毯子,有点烦躁地接过空姐手中的水。


 


“还有……还有多长时间落地?”


 


“先生,还有六小时左右。”


 


“好的,谢谢。”


 


“不用谢。”


 


六小时吗?王源戴上耳机,推开了舷窗遮罩。


 


外面一片沉沉,却闪烁着一大片星空。哪怕越过了时差,还是与起飞前的黑夜别无二致。耳机里正播放着孙燕姿的《克卜勒》,清澈而辽远,倒是和这片星空配极了。


 


他又想起组合四周年演唱会那天王俊凯唱的那首《水星记》,粉丝们都把歌词品了又品,然而自己还是最喜欢那句“环游是无趣,至少可以陪着你。”


 


其实很奇怪,他们俩之间,总是用“陪伴”来叙说一些道不明的情愫。


 


从当初自己那句“师兄我们一起唱歌吧”到后来“一个十年两个十年三个十年”的承诺,从“唱撇了我陪你”到你耳返接收器掉落我就陪你一起摘耳返,从陪你度过漫长岁月再到让我留在你身边。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种秘而不宣的契合,最后会成为这两年横亘在彼此间的空隙,寡而泛涩。


 


“当你想起


那道源自于我的光芒


我依然愿意为你


来歌唱……”


 


音乐和飞机的轻微轰鸣笼在一起,催得王源皱了皱眉心又闭上了眼睛。


 


而几千公里外几万英尺下的北京,《秋酿》电影发布会采访环节上的王俊凯也皱了皱眉心。


 


“据悉你的队友王源已经在美国完成了4年的学习今日回国,那我们知道距离上次回国已经2年过去了,可以问一下你们有保持联系吗?有没有和千玺为王源准备洗尘宴呢?”


 


“两年前组合发声明单飞不解散,那王源回国以后TFBOYS会解散吗?组合发展方向是什么呢?”


 


“王源学成归来,有没有意向新歌合作一下呢?”


 


……


 


吵。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王源了,这种恍如隔世的,咬在心脏上发酵的酥麻酸胀感,像是穿越了无数个日夜来到他面前,倾头而淋,让人哆嗦。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被经纪人的手势打断。


 


又是不能回答吗?每次都这样。王俊凯突然觉得有些烦躁,还保留着固有的习惯舔抿着唇沉默了半晌。他脑海里穿杂着很多的片段,潮湿的杏眼,微红的耳尖,还有肖想着亲密接触的软唇……这些都在他脑袋的神经里欢呼叫嚣着,扯着耳鼓膜,嗡嗡作响。所以在片段终于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时,王俊凯的神思瞬间清明,腹中收敛好的情话也脱口而出。


 


“就……挺想他的。”


 


有没有联系,解不解散,发展方向,合作事宜……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他还是想把这句没传达的思念,在数以千计的灯光盛大下,猖狂地揉进声音里。


 


回避是更大的回音,而你有没有听见,那一点点溃不成军。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北京时间八点,王源在飞机上换了手机卡,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只是往耳朵上套的动作却微微一滞。


 


想起这是两年以后自己再次面对那群粉丝,套着口罩未免有些太对不起她们的守候和等待,王源蜷了蜷手指,又把口罩塞回背包。


 


飞机还在滑行,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的飞行变成独自旅程,心情就类似这看不见轨迹的前行,被无限拉长到尽,牵扯着裂缝,还有点嘶嘶地疼。


 


就像他也能想到现在机场外父母在等他,史强在等他,粉丝在等他。


 


可是那份确定,他却不敢放在王俊凯身上。


 


 


下了飞机拿到行李以后,王源就接到了史强的电话,这个对他来说亦友亦兄长的助理,从语气中都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的笑容。


 


熟悉的重庆话在嘴边不由自主流露的时候,心慌慌地抽紧着疼,他有点茫然地看了看国际到达的出口。那里有下一秒就能预想的许久未接触的骚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抱着幼稚隐晦的期待,这种期待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后来史强带着他走出人群,在幽暗空廖的车里坐定的时候,时差的困意搅和着失望的泛酸,在脑袋里不停膨胀发酵。


 


果然还是没来啊……


 


“走吧。”王源轻轻地说。


 


身后一架飞机又起飞了。


 


 


“直接回家吗?”史强坐在副驾驶,微微仰头轻轻问了问,王源眼皮儿已经阖上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哪有什么家啊,爸妈也不在北京,他可没像王俊凯一样果断干脆买套房,所以史强说回家,就是工作室帮安排的租房罢了。


 


王源也说不上来是困还是不困,反正迷瞪着眼一路到了小区门口,揉了揉眼睛一看,还是个隐私性挺高的小区,说不上高档,但是也绝对是让王源满意了。


 


说到底他这四年以学业为主,终究也没赚什么钱,虽然工作室一直努力帮他维持曝光度,但也抵不过王俊凯在国内勤勤恳恳工作来得实在。


 


“啧。”王源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像是要驱逐掉那些关于王俊凯的信息。


 


“源哥,冰冰姐那边说,这两天让你休息休息,倒倒时差,下周再和你商量正式复出以后一系列的事情。”史强边把行李从后备箱搬下来,边气喘吁吁地撸了把袖子,“哎,你这两年不在,我都老了体力都跟不上了……”


 


王源笑笑接过行李,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拿了礼物出来递给了他:“不行啊,后面肯定有得忙呢哈哈哈……喏,这是点小礼物,你和嫂子的。”


 


史强也没客气,对王源不要他送行李的要求也没执著太久,掏出了钥匙。


 


房子不大,但是对于王源来说也空的得可以,想着明天出去买点日用品,王源冲了把澡,有些舒服地叹了口气,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这两年日益频繁的失眠作祟,还是时差搅的浑水,王源按亮床边的手机,已经快一点了,他还没睡着。


 


黑暗最容易放大人的感官体验,所以当王源盯着天花板数到第21只兔子的时候,一阵门铃声把他从床上惊得坐起。


 


“我靠,吓死人啊。”


 


王源有些慌乱地开了灯,披了件开衫走到了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是他没想过,如果刚刚是惊吓,那现在蓬勃而出的心跳,还有一下一下擂在胸口的疼痛要怎么收场。


 


猫眼外侧着脸微阖的双眼,好看的山根,还有睫毛在脸上扑下的一小片阴影……


 


楼道的灯光很暗,可是这个人本身就太耀眼了。


 


他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这个时候王俊凯来找自己做什么,可弥漫着的有点委屈又有点惊喜的情绪把控着自己的手,轻轻打开了大门。


 


王源想了无数种重逢后完美的开场白,在开门那刻王俊凯满身酒气地倒在自己身上时全部作废。


 


“王源儿……”


 


他也想了无数种重逢的故事,更没想过是从一个未完成的拥抱开始。


 


初秋的夜还是挺凉的,门外的风吹动着面前这个已经23岁大男孩的发丝,薄凉的外套贴着自己的皮肤,不留痕迹地渗着凉意,引得王源打了个寒颤。


 


身上一米八的大块头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王源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只是摸上去的那刻,王源愣住了。


 


这哪是大块头啊……


 


“混蛋,你还能再瘦一点吗……”


 


 


半拖半抱地把人弄上床,脱去外套,擦好脸之后,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王源累得瘫坐在床上,踹了熟睡的王俊凯一脚,不满地抱怨:“到底谁是坐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倒时差的人啊……”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也知道王俊凯最近一定很忙,看这样子肯定是参加了什么应酬,就是……怎么会喝这么多啊。


 


没有犹豫,王源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马骏:“小马哥,睡了吗?”


 


很快马骏就回拨了电话过来。


 


“嘿嘿……王源你回来啦……”


 


“小马哥,好久不见啊,不过你们工作室可真有意思,我一回来就送我一个这么大的礼。”王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马骏倒是被说噎住了。


 


这也不能怪他,自家主子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能拦住吗?


 


“哎呀王源你别生气,是王俊凯他,他在酒会上没控制住自己……哎,你别误会啊他一直都很自持的,就是今天……你知道的嘛,你回来的消息大家都知道……然后,然后他可能心情不太对盘吧,就走了神,让人多灌了两杯……我,我也没拦住,怪我。”


 


“那他为什么出现在我家门口,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王源倒是没生气,甚至声音里潜藏的闷闷的心疼马骏也能听出来。


 


“王源。”他顿了顿,“你知道王俊凯今天参加发布会说了什么吗?”


 


王源瞬间捏紧了自己的手机,指节发白,他看了看床上眉眼明朗的,不知道该称呼是爱人,还是“曾经爱人”的男孩,鼻子突然酸了酸。对于接下来的解释他好像可以猜到,但是又不敢猜。


 


马骏没有等到王源的发问并不惊讶,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王源,他说他很想你。”


 


一颗眼泪啪嗒掉在睡衣上,立刻晕开,熟睡的人像是纯真的小婴儿,露出无意识的笑来。


 


“傻子。”王源伸出手,像是重复着过去很多次的动作那样,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浅浅的酒窝。“谁不是呢。”


 


我也,很想很想你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昨晚被时差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的王源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不过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昨晚不是睡在沙发上的吗……?


 


还有……王俊凯呢?


 


手心突然传来硬硬的触感,王源抬起手,发现是一张绿色的便利贴。


 


【谢谢。】


 


“什么啊……”王源皱了皱眉,他敢肯定这么空的房子里肯定是没有什么便利贴了,那他不在的这两年,王俊凯是给便利贴代言了吗?哪有人随身带便利贴的啊……


 


而且这客气的语气,真令他源哥不爽。


 


不满地掀开被子,王源的动作却一滞,床单的褶皱面积昭告着两个人睡在一起的痕迹,看来王俊凯走之前一定是把他抱回了床上,而他依旧保留着自己睡右边,王源睡左边的习惯,这种充满日常的熟悉感,让王源贪恋地摸了摸床单,上面的温度分明,顺带着灼烧了王源的脸颊,连那点起床时的不满也褪去了。


 


如果,如果他没有看见那掉在床头的手机的话。


 


他知道,一般他们出去都会带两个手机,一个私人手机,一个工作用。王源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之前那个老代言,那一定就是王俊凯的工作手机了。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去看消息内容的,只是手一滑手机掉在了被子上,拿起来的时候锁屏就亮了,上面有两条微信消息显示是昨晚发的。


 


王源装作不在意地瞟了一眼。


                 


                 (昨天21:21)


【晴晴:俊凯哥哥,袖扣不错吧?】


                 (昨天23:08)


【晴晴:俊凯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哥你个大锤子……


 


王源一遍心里想着王俊凯你能耐了啊,一边酸溜溜地打开微博。


 


这两年不在国内,他还真对圈内新人不太了解,而且这个晴晴,看样子也对王俊凯关心得可以。


 


搜索页面跳出来的时候,王源咬了咬下唇,第一条便是电影秋酿官博发布的关于昨天发布会的图片,这个晴晴才17岁,在电影里饰演一个女配,但是因为王俊凯也没有什么感情戏,网友和营销号总喜欢把他俩有意无意放在一起谈论。虽然王俊凯是礼貌疏离的,可是一旦客观事物夹杂旁观者的主观不理智,就很容易煽动情绪。


 


而此刻被成功煽动了的王源,就正对着一张合照发呆。


 


照片里是发布会上王俊凯和晴晴的合影,男人眉明目烁,宽肩窄腰,一身高定西装衬得身形佼佼,让人移不开眼,只是王源一眼就看见了袖口上的那枚袖扣,流动着静谧的光。


 


其实本也没什么,如果晴晴的礼服上没有一枚相似纹色的胸针的话。


 


王源关上手机,把那张刚刚被他贴在床头的便利贴拿了下来,使劲揉了揉,扔在了垃圾桶里。


 


很气。


 


 


 


等到王俊凯从宿醉的头痛中清醒,发现自己手机不见的时候,王源正在和爸爸妈妈吃饭。


 


源爸源妈上次见他还是五一长假飞去的美国,想想也有快小半年没见了,王源正兴致高昂地讲趣事的,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俊凯】


 


源妈一眼就瞟到了名字,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冷了几个度。王源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左滑挂断了电话。


 


“爸,妈。”他收起嘴边的笑容,唤了两声。


 


“源源,你两年都没回来,还没考虑清楚吗?”


 


“妈。”王源低下头叹了口气,“你让我考虑十年二十年我的答案都一样。”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王源眼眶里噙满了汪汪的眼泪。


 


“我就是爱他。”


 


 


 


四年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俩人依依不舍地分别,约定了一年至少要见两次面,在爱里的人总是不嫌苦累,去美国的头两年,王源时而回国转转,美名关心组合成长发展,实则想与王俊凯见上一面,然后温存片刻。


 


其实这已经是很好的局面了,直到王源第二年冬天,带着圣诞礼物兴奋地跑回家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爸妈正面色严肃地坐在客厅,像是要与他长谈的意思。


 


“源源,妈妈希望,我的骄傲不要继续犯错下去。”


 


“我给你两年考虑清楚,就这两年,断了吧。”


 


“你也不要总是往国内跑了,我也问过你们公司了,后两年是重要的专业知识学习,你就……”


 


“你就安心在那学两年,我和你爸得空了会常去看你的。”


 


“你也不想小凯的前程被耽误吧,他现在正在上升期,多少人想要破他脏水,几年前的黑料都能拿来炒之又炒,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又是我儿子,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俩个孩子受到什么伤害。”


 


“源源,也别让妈妈受伤了,好吗?”


 


做母亲的哪能不知道自家儿子的软肋,所以那次回家,王源非但没能见到王俊凯,以后两年的每一天,他都没能见到王俊凯。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王源回美国的每一天都在抗拒王俊凯的消息。那时候还太小了,一心幼稚地想着自己扛,想着快点学习,学成之后再站在你身边无畏风浪,可爱情不是必修课,不是每个人都能反复练习,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一次性参悟其中缘理。


 


这本该是两个人共同面对的事情,却成了王源心上的镣铐,也许从合影不敢靠近,唱歌不敢对视开始,这一份受万众监督的感情,就不再适用于任何策略和道理,只能靠他们跌跌撞撞地摸索成长。


 


可是最让人害怕的不是庞然的压力,而是未知的恐惧,什么都不知道的王俊凯,连一句“分手”都没能听见,日复一日的联系只有寥寥回音,他好像一瞬间就掉进了很多年前公司就只剩自己一人的局面,茫然,无措,一股脑压在自己身上。


 


这两年他问小马哥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部电影会在美国取景吗?”


 


“这首歌会在美国上榜吗?”


 


“这个节目会去美国拍摄吗?”


 


最让人心疼的,是王源生日那天,他一个人穿了件薄外套坐在天台上看了一个小时粉丝做的大幕应援,小马哥找到他的时候,他指着屏幕,被冻得话都说不清楚。


 


“你看,她们看到的王源儿,都比我多。”


 


距离和时间偶尔会是爱情的克星,可对于他来说却都是爱你的证明。


 


 


 


王俊凯已经在自家门口和王源大眼瞪大眼半分钟了,微张的嘴巴毫无疑问地暴露着主人的惊讶和慌张。


 


“王俊凯,你是不打算让我进去坐坐吗?”


 


“啊,不是,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手机史强送来的吗?”王俊凯手忙脚乱地拿出一双拖鞋出来,放在王源面前。


 


拖鞋是粉色的,还有一双兔耳朵。


 


“……王俊凯。”王源咬了咬牙,转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没想到你身边的女孩子还蛮喜欢粉色的嘛,挺少女啊。”


 


王俊凯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心,看了看那双拖鞋顿时了然。


 


他抱了抱手臂,下意识地伸出手点了点面前小天蝎的脑袋,“想什么呢,我妈网购的,结果没看清,买了一双情侣款,你看。”说着抬起自己的脚转了转。


 


虽然已经二十三岁了,可面前这个人可爱起来却是一等一的大男孩。王源低下头,撇去了心里那点小小的骚动,穿着兔耳朵鞋大步走进了客厅。


 


尽管两年没回来了,王俊凯的家他还是很熟悉的。只是……


 


“你养了狗?”王源惊呼。一只小泰迪叮铃铃地在笼子里着急地哼哼。


 


“嗯……不过一般我也没空照料它,最近我爸妈去度假了,所以我就把他接回来了。”王俊凯站在客厅的柜子旁,拘谨地好像他是客人一样。


 


王源无暇注意到他,目光全被小狗吸引走了,“怎么关在笼子里啊,放出来让他玩玩吧……可以吗?”他回过头看了看王俊凯,可怜兮兮的眼神倒是拿捏得很到位。


 


王俊凯闭了闭眼睛,小小吸了口凉气,“好。”


 


但他下一秒就后悔了,因为王源抱着狗问他:“它叫什么名字啊?”


 


你说能叫什么名字?王俊凯咽了咽口水,拿出了演员的专业修养。


 


“没名字。”


 


“……”


 


王源也没追问,兀自把狗放在地上,小狗兴奋地从王源裤脚下跑到王俊凯裤脚下,不能停歇,最终还是停留在自家主人旁边,不停扒拉着王俊凯的膝盖。


 


怪也只能怪王俊凯在家还穿个破洞裤,小狗不知道轻重,一爪子扒拉了上去,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


 


“嘶——”


 


王俊凯痛出声,立刻蹲下来揪了揪小狗的耳朵:“王嘟嘟我警告你,你下次……”


 


他不出声了,窘迫地抬起头,发现王源正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他,然后突然“噗嗤”一笑,暖暖的细碎的光影在杏眼里流转,看得王俊凯心醉。


 


他怔楞了片刻,也轻笑了一声,低下头摸了摸小狗的耳朵:“下次再抓我,我就不让你跟我姓了。”


 


王源走了过去,把小狗抱了起来:“你爸爸是不是好讨厌,不跟他姓就不跟他姓,你可以跟我姓呀,我也姓王,你还是叫王嘟嘟。”


 


薄荷音还掺着奶气,在王俊凯心里渗出丝丝甜味儿,他仰头看了看穿着兔耳朵鞋和王嘟嘟说悄悄话的王源,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年十五岁的少年,眨巴眨巴眼睛,就已经是他整个春天了。


 


 


“喏,你的手机。”王源装作不在意,从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你说你还有没有点合格爱豆的自我修养了,手机都能丢。”


 


王俊凯正处理着腿上被王嘟嘟扒拉的红印子,咧着嘴回应着:“这又不是私人手机,也没啥隐私,微信我也退出来了。”


 


而且你又不是什么外人。王俊凯倒是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哼。”王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引得王俊凯侧目。


 


“怎……怎么了?”


 


“下次退微信前把消息通知看看完,免得不小心暴露绯闻,工作室还来不及澄清。”


 


“什么绯闻不绯闻……”王俊凯听得一头雾水,他按亮了手机屏幕,才懂面前这个小天蝎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在……”


 


“我没有。”欲盖弥彰的否认让王俊凯牵了牵嘴角,心正荡漾的时候,手上一不留神用了力,倒把自己戳地痛叫。


 


“是不是傻……”王源坐在沙发上,接过王俊凯手上的棉签,开始细细涂抹起来。


 


凉凉的碘酒在皮肤上来回摩挲,留下浅浅的痕迹,王源扑索扑索的睫毛在白皙的脸蛋上扫来扫去,认真的侧脸在灯光的照射下静谧又美好,王俊凯突然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儿干。


 


最灼热不过爱人视线,王源轻轻抬了抬眸,就瞥见了王俊凯深情的桃花眼。这是两年以后他们最近的距离了,他甚至能感觉到王俊凯的呼吸密密麻麻地扑在自己的颈窝里,惹得人心慌。


 


“好了好了。”草草结束手上的动作,王源有些慌乱地收拾起医药箱来。


 


时间已经六点半了,王嘟嘟跑累了竟然在自己脚边睡了下来,怕把他吵醒,王源压着半边身子都没动,刚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脚麻得可以。


 


“哎哟哟……扶我一下。”


 


王俊凯站起身来,两只手抓着王源的手臂,让他的重心不由地落向了自己。他看了看面前圆鼓鼓的小脑袋,吸了吸鼻子,“其实,我今天让小马哥买了鸡。”


 


“什么?”王源疑惑地抬起头。


 


“还有西红柿,还有鱼。”


 


“……你想说什么啊。”


 


“我想说。”王俊凯把王源的手臂轻轻带向自己的腰,然后温柔地圈住了面前的人,看见对方没有推开自己,便放肆了一点,把头靠在了热热的颈窝,肌肤相触是久违的心动。


 


“留下来陪我吃顿饭好吗?”


 


 


以前王俊凯做饭的时候,王源喜欢呆在旁边看,嚷嚷着要学习,可是没五分钟就满眼小星星地托着下巴吧唧嘴:“家庭煮夫真帅。”这样的后果就是被王俊凯抵在厨房台柜上亲昵好久,最后俩人都气喘吁吁意犹未尽,一顿饭不仅烧出了水平,还烧出了情·趣。


 


但是今天就不一样了,王源想起以前令人脸红的片段就羞得不行,他看着厨房里男人好看的侧脸线条,穿着围裙却荷尔蒙满满的样子,咬咬牙躲进了书房。


 


幸好王俊凯的书房里是有好多从各国收藏淘来的唱片的,王源想着打发时间,便开始寻找起来。


 


书房不大,但王俊凯以前很喜欢待在里面弹吉他,练歌,王源翻翻找找倒是发现了好多自己想听很久的珍藏版的唱片,兴奋不已。他突然想起来以前王俊凯会把自己最喜欢的都收到吉他放的柜子里,王源满怀期待地快步走过去,打开橱门的那一刻,王源僵在原地。


 


他后来有想过,宿命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那天自己没留下来吃饭,如果那天不是自己去送还手机,如果王俊凯没有喝醉了来找他,或者说,如果…….如果自己没有回来。


 


他可能就再也看不到这样孤独的王俊凯了。


 


橱门有些厚重,关得也有些紧,王源使劲扒拉开的时候,用力过猛,“砰——”的声音像是在自己心里炸开的烟花,瞬间就要把情绪吞没。


 


没有吉他,没有唱片。


 


眼前是受外力震动而飘飘扬扬的便利贴。


 


蓝色的,绿色的,像受伤的蝴蝶,奄奄地落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王源有些怔楞地拿下其中粘在橱门上的一张蓝色的便利贴,边角竟有些泛黄了。


 


【2021年5月18日源源,我接了部电视剧,角色不讨喜,压力挺大的。】


 


这是……王源感觉自己呼吸有些不稳,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他吞了吞喉头,伸手去拿旁边一张绿色的便利贴。


 


【2021年8月21日我回家了!源源你知道吗,我发现了一家更好吃的小面,等你回来……回来我带你去吧!】底下附了一行谱子,王源唱了唱,发现是王俊凯自己写的。他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面前的几百张有新有旧的,层层叠叠的便利贴,脑子里嗡嗡作响,机械般伸出手,疯狂地去窥见这两年来王俊凯所有的心思。


 


蓝色便利贴【2021年1月3日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蓝色便利贴【2021年9月19日源源,又要生日会了,我让他们定了你心心念念的那家蛋糕,你要不要回来。】


 


绿色便利贴【2022年3月12日恭喜你啊源源,你的公益基金会又救了一个孩子,我见过他了,和你小时候一样,都是小天使。今天脑海里有段旋律,带你分享:(谱子)】


 


蓝色便利贴【2021年10月27日为什么一定要炒绯闻啊,真的好烦。】


 


蓝色便利贴【2021年10月28日我和楠姐吵架了,她说我就是倔,我说我哪有王源倔,你看他一走都不回来了。】


 


绿色便利贴【2022年3月24日源源,我告诉我妈了,你知道吗,她同意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走了,你回来,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今天想到的旋律:(谱子)】


 


……


 


好像怎么读都读不完,王源有些颓丧地坐在地上,他突然就想起了今天早上贴在自己手心的,最后被他扔进垃圾桶的绿色便利贴。


 


如果说蓝色是不开心,那绿色就是开心,开心到每一张上面都会写一段旋律,他看了看面前几百张蓝色中寥寥不多的几十张绿色,心突然就抽抽地疼。


 


——他今天亲手把王俊凯的“开心”给扔掉了。


 


 


而那些无法掩饰的,密密麻麻的,蓝得像是沉寂天幕一般套牢住自己呼吸,不停勒紧,勒紧到微窒的,是王俊凯行走了几百个日夜,一万多个小时,钟表盘上百万圈刻度的思念和孤独,乏味地,安静地,执拗地与浮尘躺在这一方柜子里。


 


王源仿佛都能看见王俊凯每天伏案写下心情的样子,不高兴时抿起的嘴角和皱起的眉心,高兴时缱绻的温柔就要从桃花眼里溢出来,还有昨天晚上他摸到的精瘦后背,好像都是他这两年来几百个日夜的消磨与亏待。


 


太心疼了。


 


他张着嘴巴大喘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胸口,想要让那根跳动抽紧的神经停下来。


 


而另一只手的手心,温温柔柔地藏着一张绿色便利贴,日期是自己回来的那天。


 


【2022年10月22日你一回来,蓝色就用完了,真好。】


 


只要你在身边,全部是开心。


 


 


 


王源走出书房的时候,分针已经转了一个圈了。


 


“你怎么了?”王俊凯把锅铲“啪嗒”扔进锅里,看着眼睛红红走到厨房的王源,顿时手足无措,慌乱地询问他怎么回事。


 


“没……刚刚有张唱片里的歌太喜欢了。”王源闷着头,那样子倒也真像一个入了迷的音乐欣赏者。


 


王俊凯低下头又看了看,确认王源情绪已经平和以后,摸了摸他的头顶,笑着说了一声“傻子”,然后又去忙着掌握火候了。


 


“王俊凯。”王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开了一个很烂的头,总之他的确问了一个很烂俗的问题,烂俗到他觉得王俊凯完全可以不用回答他。


 


“你……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出乎意料地,王俊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还好。”


 


“不过我是真的挺生气的,叔叔阿姨可以飞去看你,我却不能。”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之前每次说“你又不好好吃饭”那样稀松平常,但是却让王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你知道吗?你小时候总爱让我保管这个,保管那个,但最后我发现,我好像把人生都交给你保管了,如果那年你没有来,我也许就退出了。”


 


“所以比起遇不见你,这样的局面我也能接受。”


 


“真的,你能陪我走这一段,我好像也没有理由生你气了。”


 


他又把锅盖掀开,里面是王源最喜欢的西红柿,香气已经弥漫得像是几年前的每一个日常,熟悉的味道引得人鼻根泛酸。


 


“所以王源儿,你问我过得好吗,那我来回答你,不比你在的时候好,但也凑合着。”


 


“反正一辈子那么长,总能等到你回来吧。”


 


 


王源的生日会是他回国以后第一个正式活动,除了精心编排的舞蹈,光是在伯克利学成带来的原创作品就已经是满满的诚意了。而整个生日会的规模和制作,精良得称得上是专场演唱会。


 


这次生日会也是三个人四年后首次合体,正是组合需要立团魂的时刻,所以公司和工作室商讨了很久,还是希望王俊凯和队友能上台送个祝福。


 


依然是走个流程的形式,但是王俊凯很紧张,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王源同台过了,那种身边的底气感,让他满足地想落泪。


 


只是就在送完祝福要下台的时候,王源却不按台本地叫住了王俊凯和队友。


 


主持人有些疑惑地看着王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一边也只能打着圆场:“哈哈,小源这是……这是不是好久不见两位队友,想多留他们一会儿啊?”


 


“是啊。”在美国待了两年,王源身上自由的纯粹的灵魂更闪亮了,他摇了摇自己微卷的栗发,像是小兔子一样蹦跶到台边,从史强手上拿过了两张专辑。


 


“这是我的原创专辑,感谢两位兄弟今天到场给我打气,所以我厚脸皮地来推销自己了。”


 


台下粉丝一阵尖叫,毕竟只知道有原创新歌,没想到王源默默做了一件大事。


 


王俊凯接过专辑,笑得猫纹都藏不住,骄傲感就快要喷薄而出了,下台的时候,攥着专辑的手心微微潮湿。


 


然而下了生日会,他就被小马哥催着换了衣服,坐上了去往机场的车。他今晚就要飞厦门进组了。


 


所以当王俊凯借来了电脑,拆开专辑准备听歌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所以当他发现专辑里还有一个小小U盘的时候,也已经是两天后了。


 


所以当他听到U盘里的demo的时候,整个人都傻掉了。


 


Demo是王源录的,缓缓流泻的钢琴声静谧而美好,流动着的音乐每一刻都要把他灌醉。


 


他怎么听不出来。


 


耳机里传出来的每一个曲调,都是他写在绿色便利贴上的谱子。


 


他的王源把他写下的每一个音符放在一起,编成了一首属于他俩的歌。


 


里面是王俊凯全部的“开心”。


 


 






“喂。”


 


“源儿……”


 


“干……干嘛。”


 


“我续签了Roseonly。”


 


“所以呢…..?”


 


“你还记得他的广告语吗?”


 


“……就是很俗套的一生只爱一个人啊。”王源的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说悄悄话。


 


“那你要吗?”


 


“什么?”


 


“一生只爱一个人的俗套爱情,你要不要。”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先挂了啊,这边节目要录制了。”


 


忙音之后是一阵沉默,王俊凯坐在椅子上还有些恍惚。但是他突然听到了手机的提示消息。


 


【特别关注:TFBOYS-王源:我是个俗人。[图片]  】


 


发出的时间是20:29分。


 


图片上是一张绿色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只写了一个字“要”。


 


五年前你唱的那句“明知这是一场意外,你要不要来。”还有你几分钟前问我“一生只爱一个人的俗套爱情,你要不要”


 


我今天全部给你回答。


 


我要。


 


我是个俗人,我会说俗套的话,会做俗套的事情,也过着俗套的生活,会拥有一生只爱一个人的俗套爱情。


 


那这样俗套的爱情,用来“祸害”你一辈子就够了。


 


王俊凯把手机放进口袋,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轻松的笑来。


 


无论是二十三岁还是十三岁,闯进他生命的是他,赖着不走的是他,让他栽了心的还是他。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相遇,人生也兜兜转转不停,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爱你啊,他非常非常爱你。


 


 


 


 


 


一个很不走心的番外


 


“源源,帮我对个台词吧。”


 


“好啊,哪一段?”


 


“喏,就是从这里开始。”


 


“那我开始了啊。”


 


“咳咳。”王源清了清嗓子,“阿庆,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个忙,以后你说什么,我绝对一万个答应!”


 


王俊凯双手交握,笑着看着面前认真的小朋友:“真的?”


 


“我说到做到!”小朋友对台词的时候很认真,语气都十分到位。


 


“那和我结婚吧。”


 


“好,没问……”小朋友的声音戛然而止,水汪汪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王俊凯,“你说什么?”


 


“你答应了。”


 


以吻封缄,唇齿亲密在证明最好的爱情。


 


 


End






对不起我是狗 我没有更桃花源记


但希望你们依然宠爱我 给我一颗小心心



啊啊啊啊黄钻小哥哥!!!这孩子怎么那么好啊!!

雪君:

你们要的黄钻哥哥~(肝不够用了qwq

大家要求的角色我尽量都满足,所以现在疯狂肝着谢谢大家为我打 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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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期五(15号)开预售和一宣!!!!微博上会转发抽奖!!!抽一套明信片和徽章!请大家积极参与!!

因为现在在赶着图所以应该会周更到星期五大家每天刷下我估计就能看到新图~


【凯源】一望无际(已完结)

所谓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你是年少时的梦

Joycehey:

* 老板歌手的老梗啦,HE,温暖一下~


 


“钻石王老五”这几个字,形容王俊凯可能再合适不过了。


A城家大业大未娶未嫁,搞到手基本等于一步登天,可以有理有据回答“如何一夜暴富”的对象,王俊凯算一个。


他家大约是基因好,各个都是经商的料,往上头数能数挺远,往下到他爸这一辈儿,几个伯父叔父也都经营着各自的产业。他爹搞奢饰品代理挣出来的钱,钻石还真是其中一项。到他这儿第三代一众孙辈,他排行老五,既不骄奢淫逸,又不吹牛找事,关键还有副好皮囊,谁不想跟他搭上关系,那多半可能是拿劲儿。


王俊凯到从车上下来准备进酒店,迎面已经有人抬起手要跟他握手了,他还在打电话说公事。


对面这人也不能怠慢,王俊凯忙跟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先挂了,晚点给你打”,匆匆把手机揣兜里,挂上笑脸伸出手同人交握:


“秦总您好您好,才回国吧,辛苦辛苦。”


秦晋拍拍王俊凯的肩膀,说:“那也跟你们这些年轻人比不了,我听说你上周砍常山那个项目,五天没合眼。”


王俊凯笑笑,忙说“没有没有”。寒暄完了,两人说笑着往宴会厅走。王俊凯眯眼往厅里头看了眼,灯光打的亮,再有人穿金戴银反个光,那真是闪瞎了眼。


秦晋又同王俊凯握握手,王俊凯笑着应着他的话,转过脸立马又收了笑容,冷了脸。


这屋里的人,各个都是有求于你就是亲朋好友,不然那真是还不如街上一电线杆的待遇。


王俊凯想溜边进去,最近他实在是有点累,刚走进厅里三分之一的位置,就被两对挽着手的男男女女围上来了。


变脸得快,考验演技的时候又到了,王俊凯嘴角一扬眼睛一睁,右手放在左手手腕上,微微欠身,天衣无缝。


“哟,俊凯来了啊。”


王俊凯想了想,没想起来这是旁边这位老板第几个妻子,当然他也不知道人有没有转正,只能笑着点点头。


“俊凯,这是你嫂子,著名演员。”钱老板引着王俊凯跟人认识,王俊凯轻轻握了握这位看起来得比钱老板小个十几岁的女士的手。


旁边那对也不甘示弱,向前跨了一步:“俊凯啊,我前天才登门拜访了你父亲,他身体挺好的。”


“挺好挺好,谢谢。”王俊凯又笑笑。


王俊凯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他并不享受这样的寒暄,虽然在这个世界里,这一分一秒都有用处。


一时无话,在场几人脑子里都在飞速盘旋该找个什么话题再跟王俊凯套套近乎。


“对了,我看王源也过来了,在那边。”著名演员找到了话头,可旁边几人俱是一震,看着她,又看看王俊凯。


王俊凯明显被点着了一样,竟然立刻顺着方向看了过去。王源背对着他们,和一个人在说话。


在A城,著名有钱人王俊凯在追大明星王源,是个公开的秘密。没人敢在他俩面前提,可人人都忍不住想知道这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失陪。”王俊凯微微弯了弯腰,直接抬腿朝王源的方向走。


身后人叽叽咕咕的声音越来越远,王俊凯也顾不上管了,他在一步步靠近那个诱发王不理智的因素。


“你怎么能提王源呀,万一他不高兴呢…”


“哎你凶我,他这不高兴得很嘛。”


“…下次别这样了…”


 


 


一般A城的商会开宴会,各界名流都来。A城各方资源都是最佳,自然是所有人争名逐利的好去处。


王源才开完巡回演唱会回到A城,就被经纪人拉过来了。说是带他吃顿好的,来了之后王源气的差点翻白眼。这种场合,猴年马月才能吃上饭。


刚跟一个导演聊完,王源想找地方坐下来歇歇,就感觉背后有个气团在逐渐向他靠近…再靠近。


王源想撤,还没侧身,就听到那声音打在后脑勺上,一个跳跃,蹦进了耳朵:“王源儿,你也来了啊。”


声音挺轻,带着那个儿化音,王源低了下头,转过身,看着王俊凯:“幸会,王总。”


王俊凯笑了下,王源是故意跟他生分,但孬好理他了,他很容易满足,于是看着王源笑得更深了。


这笑说实话有点傻,王源就受不了他这个,叹了口气,说:“别笑了,这么多人在这儿,我不会不给你面子。”


王俊凯跟得了糖似的,兴奋地眨着眼睛,完全不见过去这一个星期没怎么休息的影子。


“你…”


“你…”两个人倒是同时开了口。


王俊凯笑笑,点了点头,让王源先说。


“你上周在常山拿项目的事,炒的挺热,我在新闻上看到了…”王源瞧见了王俊凯的黑眼圈。


王俊凯倒一点不嫌自己模样不俊呢,笑眯眯地说:“你还看我新闻了?”


王源想说那新闻蹦出来他想看不到都难,转念又觉得这话太刻意了,最后只抬了抬手。


有一阵儿没见着王源了,王俊凯看着他的目光,放肆了点。


看看又不会掉肉,王源稍稍低下头,咬着嘴唇。


王俊凯看不见他眼睛了,视线又转向他的发旋。


“你忙完了能歇歇吧,想出去玩吗?我陪你。”王俊凯身体向后仰,低下头视线向上看王源。


一米八的人弄这么个姿势实在不大好看,王源直起头,朝王俊凯笑笑,说:“不用了,你那么忙。”


王俊凯笑得更深了:“陪你就不忙了。”


王源无奈,抬手看了下表,说:“要开始了,你快去坐着吧,省得你那几个叔叔又说你啊。”


王俊凯明白今天的存在感刷够了,顺从地点点头,捏了捏王源的手腕,转身离开。


他边走边给自己点了个赞,又进步了一点,王源没再对他爱答不理。


王源的经纪人任劲跟旁边站着看他俩叽叽咕咕的,目送着王俊凯走了才又站回王源身边,拍拍王源肩膀,轻笑了下,说:“王五小公子生意场上春风得意的,成天在你这儿吃瘪,也挺有意思的。”


王源没应声,解开西服扣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品单,还真没啥他喜欢吃的。


他都不记得王俊凯是什么时候缠上他的,等他反应过来,王俊凯已经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了。他俩高中学长学弟过一阵子,但是后来王源被星探发现,王俊凯出国留学,再无交集。等若干年后两人再次相遇,一个在聚光灯下,一个成了众人之上之人,谁想到这故事,竟然盘根错节起来。


 


 


还真被王源说中了,王俊凯屁股刚沾着位儿,他四叔就把他一通说。


王俊凯在常山拿下的那片地,是出了高价压下的。他四叔不信他有这能耐,觉得他是在拿钱开玩笑。


王俊凯倒是不急,把刚才面对王源的情绪全都收了起来,话说出来听着底盘挺稳的:“四叔,您心疼钱我更心疼,我还没结婚呢。”


眼见着他四叔要发火了,王俊凯正了身,严肃道:“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敢这样叫价,后面必然有资金链维持。您想的崩盘情况,我不会允许它发生。”


几句话说的把王季平想挨条骂他的话全怼回来了,王俊凯没敢太卖狠,只微微扬起了一边嘴角,看着王季平甩胳膊走人。


王俊凯抖抖肩,自从他从他爹手上接了班,王家伯叔季几个人没少挑王俊凯的刺儿。说到底他们是长辈,自己的事业也在全力冲刺,突然杀出王俊凯这么个年轻人,论谁都气。王俊凯有没有本事是一回事,光他这还处在一切皆有可能的年纪,就够气人的了。


王俊凯活动活动手指头,朝王源那边看了一眼,坐好等饭。


这王家在A城根基深厚,在商会里自然也是排的上的。他家一直是王俊凯伯父王伯平对外做发言人,王伯平还没退休,这种场合又拿起了话筒。


岁数大了,老人家话说不出什么花,总不会带领大家“双击点赞666”。王俊凯听着听着差点打起盹儿了,他左手掐右手,瞄到桌上的牙签恨不得拿来撑眼皮。


王伯平说完,又上去了个中年代表,稍微活泼一点了,可还不足够王俊凯提起劲头。他只能靠算着下一笔建造资金怎么能更快速到位。


直到主持人说,请王源来献唱一首,王俊凯才揉揉眼睛来了精神。一瞟,看到不少人向他投来了暧昧的眼光。王俊凯当然是无所谓这些眼光的,面带微笑把身子扭向正对舞台的方向。


我就是喜欢他,搞不来别扭那套,王俊凯心里这么想,轻笑了下。


王源上了舞台就一点不拘束了,毕竟在场的人里面跟他比唱歌这个专业,还真没人比得过他。随便唱首没什么难度的歌助助兴,他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台下的人各怀鬼胎,王源也懒得想他们在想什么。这年头,什么圈都要傍资本,王源也不是摆姿态的人,好在经纪人任劲也不会乱办事,让王源总是能在交界地带恰如其分的出现,又不会被越矩。


再加上王俊凯一直惦记着他,这事儿被广泛知晓之后,倒也让王源免于更多没必要的揣测和试探,他只用在对王俊凯这一件事上笑而不语就够了。


王源唱完,王俊凯那巴掌拍的比谁都响,拍完还不忘了环顾四周,等大家投来赞许的眼光,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当然,这不包括王俊凯的几位伯伯叔叔,一直以来,在王俊凯对王源一往情深这件事上,他们达成了“恨铁不成钢”的统一看法。


终于能吃上饭了,一宴会厅拿劲儿的人比着谁能不出声动筷子。不知是谁起了头,左右相坐的人总算开始说起了话,场子渐渐生动了起来。


多少肚子里垫了些东西,三三两两地,开始站起来敬酒。任劲观察着王俊凯那边的情况,这要是王俊凯在身子跟前放块板,这顿饭结束,估计板子能被过来敬酒的人磨平。


眯着眼瞅了半天,任劲当机立断,戳了戳自家还在吃的王源。王源正在对付一条螃蟹腿,被他一吓,直接掉地上了。一旁候着的侍者忙过来帮他收拾,王源一脸愤懑地看着任劲。


任劲塞了杯酒到王源手里,推他走了两步,低声说:“去去去,找王俊凯去,跟他说你想吃螃蟹,他一准儿给你剥一盘子的挨个码好。”


王源瞪了他一眼,系上西服扣,朝王俊凯那儿走去了。


同圈的人已经行动了好一会儿了,王俊凯在,王源只能找他,然后再让他带着去见别的资方。这种场合,总有些默认的规则,不出差错,不让别人看笑话,不成为日后的都市轶事是最重要的。


王源站在王俊凯侧后方,微笑着看他应付完面前的人,然后向前跨了一步,拿手里高脚杯跟王俊凯碰了碰。


王俊凯笑笑,两人各自喝了一口。王俊凯跟同桌的人示意了下,和王源一同离开。


王俊凯比王源高了小半个头,他稍稍倾了身子,王源也向他那边挪了点,两个人凑在一起,亲密得很。


“任劲跟你交代要见谁了吗?”王俊凯问。


“我没事儿,工作室新签的彭新宇,耿来投资的那个新电影,任劲想给他安个B角儿。”王源这句话说挺长,气息打在王俊凯耳畔,打的他心里痒得要命。


话说完,王俊凯停下来看着王源,王源以为他不高兴了,要是王俊凯一心要帮王源算他心甘情愿,这捎带手给王源工作室的其他艺人说句话,就不是他分内的事了。王源眨着眼睛看着王俊凯,嘴唇微张。王俊凯突然把头一扭,王源更紧张了。


“你别这么看我。”王俊凯闭了下眼睛又睁开。


“啊?”王源没反应过来。


王俊凯吸吸鼻子,抿了下唇,笑里有点无奈,揽过王源的肩膀,在他耳边说:“这屋子里的人都觉得我是想睡你吧。”


王源瞪他,王俊凯笑得更深了,又向前凑了凑,鼻息擦过王源的太阳穴,声音传来:“我快忍不住了。”


很没出息地,王源麻了。


 


 


之前王源倒是很少找王俊凯帮什么忙,但是任劲和王俊凯那叫一个沆瀣一气,王源也明白,王俊凯明里暗里做过不少事。


有时候,王源想啊,他要是真跟王俊凯是简单的金钱睡眠关系,还真是省事了。就怕谁动了心,更怕其实两个人都动了情。


王俊凯没想那么多王源在琢磨什么,帮着跟耿来说句话根本不是个事。以王源的咖位,直接去跟耿来说,也是合理的。但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屋里,还特别讲究个归属的问题。虽然他俩目前啥关系都没有,但还不得讲究个布局么。


耿来见着王俊凯挺高兴,之前王俊凯给他推荐的几个项目都挺成功,荷包鼓了,对人就更亲切了。


耿来看了眼王源,朝王俊凯挑挑眉。王俊凯倒也大方,揽过王源,说:“耿总一向有眼光,我和王源来给您推荐个新人,彭新宇。”


王源也冲耿来礼貌地笑笑:“耿总,您见过他的,上周碰面会上。”


耿来微微皱了眉头,想了想,说:“哦想起来了,挺清秀那小伙儿。”


“对,电影学院毕业的,专业的也是,挺有天赋。”王源稍微介绍了下。


耿来点点头,心下有数:“成,我想着点儿。”


说完,他又朝王源笑笑,说:“王源啊,你这唱歌发家的,签艺人倒是都戏剧啊。”


王源点点头,回答:“这也是跟着各位老板学的嘛,多观察观察市场。”


这话不假,培养一个成熟歌手要比塞一个新人进剧组难度大多了。王源开工作室也不是搞慈善,太赔本的买卖他想做任劲也不会干呢。


事儿差不多说定了,王俊凯领着王源就撤了。碰到眼熟的,或者要搭个言的,两个人再打起精神去说个话。


这两人虽然忙乎的不同的事情,此时此刻倒是都累了,眼皮耷拉着,比赛着看谁先合上。


王俊凯困得不行,挣扎着看了眼王源,发现这小子脑袋都都快贴着胸口了,马上掐了他一下。王源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王俊凯:“怎么了?吊灯砸下来了?”


王俊凯乐得不行,拍拍王源的脑袋,说:“你这脑瓜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王源揉揉眼睛,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瘪瘪嘴,回答:“你不觉得这些吊灯晃悠晃悠着,特别不稳吗?”


王俊凯歪歪头,说:“那我们要不要先跑出去躲一躲?”


王源笑了,也就王俊凯愿意陪他进行这幼稚的话题了,不过他确实想出去透透风了,动了步子朝外面的小花园走去。


“这要是真掉下来了砸着人了,明天咱这儿商界是不是就崩盘了?”王源发现这脑洞一开,真停不下来了。


王俊凯看了他一眼,挠了挠额头,决定继续陪他开这个脑洞:“那工商局、民政局、公证处、社区街道都得排满了人吧,什么亲戚都要出来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王源知道他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打断,觉得听着还挺有意思。


两人走到户外,空气清新了许多,夜晚的凉意让人也清醒了一点,王俊凯继续说:“其实不会,如果一家企业是靠完善制度活下来的,就不会因为一个决策者的意外而崩盘。”


王源眨眨眼睛,想了想,说:“可是里面的人给我的感觉就是…没他们不行。”


王俊凯转过头朝着金碧辉煌的室内看了一眼,三两聚集的人们,礼貌微笑的背后,暗流涌动。


“希望他们的这种感觉,是源于责任吧。”王俊凯转过身,朝王源笑笑。


王源不大懂商业,任劲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让王源能心无旁骛地写歌唱歌。他每次看到王俊凯的黑眼圈,知道谁的钱都不是好挣的。


小花园只有不远处的地灯开着,王源看不清楚王俊凯的脸,却好像能感觉到,他肩上的重量。


王源看着王俊凯笑了,他拍了拍肩膀,说:“累了吧,勉强借你靠会儿。”


王俊凯愣了,这是王源头一回主动让他这么亲近。王源看他不动弹,不好意思了,左右闪烁着眼神想溜,王俊凯的脑袋就砸在肩膀上了。


“哎哟喂,少爷啊,疼!”王源后悔了,想推开王俊凯,又被握着手腕,双臂环在了王俊凯背上。


“靠会儿…”王俊凯挪了挪脑袋,埋在王源颈窝。


懒洋洋的声音,跟只大猫似的,王源想笑,却又在这相拥里,找到了些安宁。谁都在这世上疲于奔命,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徘徊。命运之轮不会告诉自己要去选择什么,心手向哪儿,决定权只在自己。


王源紧了紧手臂,长舒了一口气。


“我给你发微信你要回好不好?”王俊凯开始得寸进尺。


“…我不忙的时候会回的。”


王俊凯拍拍王源的后背,退开身子,挂了个自认为是夜空里最亮的笑脸,捏捏王源的后颈,说:“充电完成,满血复活。”


 


 


王俊凯老爹王仲平自从不用天天去上班了可是快活很了,带着王俊凯老娘到处游山玩水,一把年纪还爱来个极限运动。


差不多四五个月王仲平也会露一次面,来公司看看报表再问问王俊凯最近的生活,维系一下父子关系。


这快入夏了,王仲平从新西兰回来,倒了个季节,打着喷嚏带着鼻音坐在老板椅上看着文件跟王俊凯聊天。


“你这半年地产扩展速度太快。”王仲平毕竟是老手,一眼就能看明白。


王俊凯捏捏鼻梁,点点头,说:“我明白,爸,现在资金链跟得上。”


王仲平推了推眼镜,说:“跑得快也要会刹车。”


王俊凯笑着点点头,说:“我现在已经开始收缩,从之前广撒网到现在做目标城市的中高档项目,这样规模不大,又可以往大型地块渗透,以现在的速度,一年内赶超隔壁不是问题。”


王仲平看着王俊凯笑了笑,他跟王季平争得那口气倒是也传给王俊凯了。王俊凯看着王仲平的眼神,拍拍衣服坐直了身子,说:“不止您那份儿,还有四叔之前给王源穿小鞋的事儿,我可没忘。”


王季平看不上王仲平那是老一辈封建思想,他觉得自己才是正统,王仲平他家那支是旁系。后来王季平女儿看上王源了,穷追不舍,把只敢小心翼翼靠近王源的王俊凯都吓着了。王源更是见人就躲,把腿就跑。王季平多宝贝女儿啊,气得要动用一切关系封杀王源。


这下好了,王俊凯跟他也杠上了,虽然那时候他跟王源无名无实,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带着王仲平那份儿跟王季平呛上了。


一想到这前前后后,王仲平和王俊凯都乐,王仲平笑完了问王俊凯:“你呢?追到了吗?”


这话一出王俊凯立马跟皮球扎了一窟窿似的泄了气,摇摇头:“没呢。”


王仲平瘪瘪嘴,说:“哟呵,我儿子大风大浪都过得来,还有追不上的人?”


王俊凯有些心烦地抓过沙发上的抱枕抱着,下巴垫在上面,说:“他能看上我啥啊,我就有钱。”


这句倒是把王仲平噎着了,这事儿他教不了王俊凯,毕竟让他相信王俊凯对王源不是一时兴起这个过程,就跨了好几个其实不那么好过的坎儿。


“小凯啊,不是所有事情都那么顺的,我和你妈妈看到你能遇上自己喜欢的人特别开心,别的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就想告诉你,别泄气。”


王俊凯笑着点点头,王仲平偶尔这么说说宽慰人的话,他还有点别扭。可能是最近累了,平常心里压着的那点情绪也就露出来了。


王仲平看看表,起身过来拍拍王俊凯的肩膀,说:“爹先走了,去跟你大伯见个面。”


王家伯仲叔季这几个,也就老大老二对些脾气,这听说王仲平回来了,也就王伯平反响强烈。年轻人的事情上岁数的人也不想多管,王仲平还是决定麻溜撤了。


王俊凯下面也有安排,要飞去C城谈一个新地皮,先前他计划是这个项目拿下来后停一个季度,缓一缓现金流,不然这种密度和节奏,每天都绷在弦上,拿主意的人受不了,干活的人更受不了。况且,忙得他都没时间追王源了。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脆响,王俊凯又奔上了去机场的路。


要说这成功人士啊,基本兼具特别聪明和觉很少这两个特点,不过其实掌握其中一个技能就可有过人之处了。他王俊凯不一样,他觉得自己不算特别聪明,也挺能睡的,但是他的技能点在他坐任何交通工具看手机看书看字儿,都不晕。


比如这会儿,司机车开得飞快,王俊凯乐滋滋地在后座给王源发着短信。


王源在C城录一个音乐节目,休息间隙挺多人来跟他搭话。任劲刚把手机递到王源手上,微信就伴随着俏皮的提示音一条条弹了出来。


王源瞅见了是王俊凯,他叹了口气。一面应付着面前的人,一面见缝插针看看王俊凯要跟他说什么。


结果…


[源源,想我没,我想你了!]


[我在去C城的路上,你等我,我请你吃饭!]


[想吃什么?]


[火锅?]


[川菜?]


[日料?]


[要不土锅吧,C城挺有名的…]


[算了估计太咸,我们吃点清淡的吧。]


……


王俊凯还在发,王源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他拉到了黑名单。


王俊凯当然没发现,又报了一通菜名之后,才瞧见上面七八条绿框框前面都有个打着感叹号的红圈圈,外加一句灰框框:“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司机稳当地停好车,告诉他可以下车了,王俊凯应了一声,瘪瘪嘴,脑袋探出了车门又缩进去,想了想,委屈巴巴地又打了一句:[虽然你又把我屏蔽了,但我还是好喜欢你。]


 


 


王俊凯到了C城已是晚上八点多,还没来得及跟任劲探听下王源的动向,项目上的事儿就把他团团围住了。


扒拉了两口助理梁景买的饭,王俊凯趴在酒店就开始工作。


自从王俊凯跟王季平在地产上杠上以后,组建了一个跟钢铁侠似的团队。所有人都说他速度快,那也是他把有限资金的使用效率拉到极致的结果。这窝人神经都拽着,从拿地、开盘、回款、调现钱,每个环节,恨不得精确到小时。弹簧狠狠地拉了出去,弹回来那会是致命一击,所以王俊凯不敢轻易放手。崩着他了他倒不怕,他不能让跟着他卖命的人有什么损失。


打开电脑,拿出笔和本,王俊凯就跟入定了似的,手机铃声响起,王源的歌唱了二十多秒他才惊了下接起。


“喂,您好。”王俊凯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才反应过来刚才没看来电提示。


那边的王源明显愣了下,说:“哎哟,你这报复心还挺强,这就把我删了。”


王俊凯笑了,说:“没有没有,我哪敢啊。”


“我刚录完节目,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吧,吃了没?”王源边说边喘,在走路。


王俊凯抓了抓头发,又揉揉肚子,说:“我在滨江,你离得远吗?”


“呵,我也住那儿,你又问任劲了吧。”


“天地良心,真没来及问。”王俊凯立刻就把空着的手举起来对着天花板了。


“行了,我去买点夜宵吧,你不饿也陪我吃点。一会儿把房间号发我。”


王俊凯捕捉到一个讯息,立刻换了个委屈的声音说:“那你先把我从小黑屋里放出来。”


王源哈哈大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王俊凯也跟着笑了。


挂了电话,王俊凯起身动了动筋骨,看了眼时间,都十点多了。他换了身休闲装,走到窗边扭扭脖子扭扭腰,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水。


夜晚的海,昏暗暗的,看不到头,像这深不见底的商业世界和那人心。


可心怀感念的人,多少还会期待天光亮起的时候,阳光让那海水粼粼闪光,蔓延在一望无际的水天。


希望那是爱,让这一切熠熠生辉。


快十一点的时候王源到了。任劲把吃的喝的拿进屋里,朝王俊凯挤了挤眼睛就撤了。这点小互动落在王源眼里,更像是王俊凯他俩串通好的了。


王俊凯这回举起双手,王源没跟他纠缠,笑着把袋子盒子拆开,摆在桌子上,取了双筷子递给王俊凯:“快来趁热吃。”


王俊凯走过去,在王源对面坐下,尝了一口汤包,比了个大拇指,说:“好吃。”


王源笑笑,又给他端了碗莲藕排骨汤,放下后擦擦手上的油,说:“你整天去个地方跟打仗似的,哪有时间找哪儿有好吃的啊。”


王俊凯挠挠脸,点点头。


王源看他一眼,总听说王俊凯在谈判桌前多雷厉风行,可一到王源面前他这傻呵呵的样子还真让王源不好想象。


“哎对了,你手机拿来我看看。”王源在桌下踩了王俊凯一脚。


王俊凯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把手机拿了过来。


王源凑近,看看他,说:“给我看看后来你又给我发了什么。”


犹豫了下,王俊凯还是划拉着屏幕给王源看了。王源盯着那堆红圈圈直乐,看到最后那句没发出去的话的时候停了片刻,抬起头朝王俊凯眨眨眼。王俊凯倒也坦然,也眨眨眼。


“把这段截个图发给我吧。”


“啊?”王俊凯没跟上这节奏。


“你说的话,我想我还是不要错过了吧。”王源说。


 


 


王源说的一点不假,王俊凯能好好吃顿饭真是奢侈。一个春卷还没嚼完呢,电话就追着来,王俊凯耳朵肩膀夹着手机,跑到洗手间洗了手,朝王源比了个手势,三步并两步回到电脑跟前。


“嗯,我知道你说的这点,我已经标注了,明天会重点跟对方谈。”


王源看了看王俊凯,也放下了筷子,一个人吃饭哪有意思。


“好,明天你放开了说…对,八个月肯定不行,我们最多六个月必须开盘…你可以强硬一点,没关系,我在,有什么我顶着…”


王源发现王俊凯工作起来语速非常快,思路很清晰,连个磕巴都不带有的。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王源窝在沙发一角,踹了鞋子,抱个抱枕静静地看着王俊凯。


暖黄的灯光下,安静的屋子里,只有王俊凯敲击键盘或者在奔上刷刷写字的声音。


王源看着他,没想太多别的,只让此刻的自己,满心满眼都是王俊凯。


外面的海水也许在浪打浪地翻涌,他们各自在的那个圈子或者交叠部分也许仍在喋喋不休,但这方天地里的他们,似乎隔绝了那些疲惫的源泉。就这样不言不语,也可以是快活的源泉。


直愣愣看着看着,王源敌不过瞌睡虫,睡了过去。王俊凯改完报表上最后一个数据,一扭头,发现王源在沙发上歪着脖子动作扭曲,睡得还挺香。


王俊凯一拍脑门,大意了。他忙轻手轻脚走到沙发旁,蹲在王源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脸蛋。


王源不但没反应,还砸吧砸吧嘴。王俊凯看了眼手机,一点多了都。想了想他把任劲找来,王源被折腾醒了估计又要拉黑他了。


王俊凯小心翼翼地把王源怀里的抱枕抽出来,左手从王源的腿弯穿过,另一边搂住他的背,把人抱到里间的床上。


收拾好王源,王俊凯准备出去再开间房住。准备把床头灯关上,王俊凯看了眼王源,又没舍得按下按钮。


他弯腰靠近王源,手心蹭了蹭王源的脸蛋。王俊凯笑了笑,等心里的两个小人打完架,身子又向前倾了下。他亲了亲王源的额头,又赶紧退开看王源醒没醒。


数了八秒,王源没睁眼,王俊凯咬着嘴唇觉得自己累这一晚上特别值。抬手想去摸床头灯按钮,还没碰上,王俊凯突然被搂住脖子,向前一个趔趄。


勉强单手撑住床沿,王俊凯看到王源神色清明地看着他,嘴上还挂着笑。


王源拇指压着食指尖,弹了王俊凯一个脑瓜崩。王俊凯想嚷嚷,王源又笑着仰起头给他吹了吹。这气息向下,最后停在了王俊凯嘴巴前面。


“王俊凯,亲哪儿呢,嘴巴在这儿。”王源搂紧了王俊凯。


王俊凯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准备了那么多谈判、演讲,独独没有准备过这件事。


“哦,我错了。”王俊凯一点不含糊,都这会儿了,唇瓣都蹭着他肖想已久的索吻唇了,他还能及时认错。


王源气的掐了他一下,王俊凯笑着吻了下去。


舌尖勾着舌尖,纠缠不休。两人在床上轱辘来,轱辘去,亲得忘了瞌睡。


王源有些喘不上气了,王俊凯追上去亲了亲他的眼睛。


王源大半个身子压在王俊凯身上喘气,王俊凯侧头看了眼他,又双臂双腿箍住王源。劲儿可是不小,勒得王源直叫唤。


“哎哎哎你松开点。”王源抓了下王俊凯,不过力度约等于挠痒痒。


王俊凯脑袋向后撤了点,手下力气没减,又一个猛子扎过来吻住王源。王源特后悔大半夜撩了王俊凯,脑袋一热就忘了早晨两个人都是要赶工的。


王源拽住王俊凯的手,努力撇开自己的脑袋说:“哥哥哥,你早上还得上战场呢,睡觉吧。”


王俊凯捏着王源的耳朵,嘿嘿笑了两声,说:“我睡着呢。”


王源懵了,他赶忙抬起手试了试王俊凯脑门的温度,这怎么了,烧到有幻觉了?


王俊凯拉下王源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王源触碰着那怦怦心跳,听到王俊凯贴在他耳边说:“没睡着,怎么会做这么美的梦。”


王源叹了口气,搂紧了王俊凯,好掩盖他心底的触动。他轻轻拍着王俊凯的背,小声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深深吸了口气,王俊凯把脑袋埋在王源颈窝,用力点点头:“好。”


 


 


王源录完节目,先回了A城。王俊凯比他就多待了半天,但也没让王源等他。


他这会儿是激动、亢奋,以至于C城谈判的表现水平比平常又高了两个档次,基本没让对方插什么话就把合同签了。


一想起王源啊,王俊凯就止不住乐,又动用了残存不多的理智告诉自己别那么黏糊,好不容易抱在怀里了再烦着王源多不好。


王俊凯坐在机场拿着本《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好半天没翻页,细看这老兄对着那枯燥的文本还在乐。梁景抿了口咖啡,瞅了自家老板一眼,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天空。大铁鸟冲天的姿势多么潇洒,而他梁景,却在这大好时光里,被虐狗。


作为一个A城有名的优秀助理,梁景觉得老板这样不行,于是他决定委婉地提醒一下王俊凯,可刚一回头,就看见王俊凯,笑眯眯地接电话去了…


“源源,我在机场呢。”王俊凯靠在窗边,看着停机坪上有条不紊的一切。


王源的笑声从听筒那边传过来,羽毛似的刮了下王俊凯的心田,软软的,痒痒的。


“这大半天了,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这么沉得住气?”这句王源就是在调笑王俊凯,这两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王俊凯那电话可勤多了。


王俊凯挠了挠鼻子,说:“这不是怕你烦么,以前我就够烦人的了。”


王源笑得更狠了:“你还这么有自知之明的呀。”


“那可不,我看事情准那也是出了名的。”


王源“嗯”了一声,吸了口气。他回到A城就把自己关起来写歌了,坐在飞机上,就觉得灵感的星团飘了过来砸在他脑袋上了,果然,旋律冒出来跟喷泉似的。


歌手有这样的时刻是最幸福的,任劲见王源大半天一口饭没吃着急得很,直接撵他休息去。


“王俊凯,我觉得自己好像找回感觉了。”王源声音很轻,有些哑。


“嗯。”王俊凯把手机又往耳朵上贴了贴,好听清王源每一个细小的语气。


“我还不想总是去消耗我仅有的这点积累,我还想多学些。挺长一段时间了,我写不出好旋律,好词,我觉得是我专业能力不够,现在我好像觉得,我是缺了些情绪。”


梁景朝王俊凯招了招手,提示他该登机了。王俊凯没急,还是温柔地回着王源的话:“王源,你是自由的,唱歌也好,感情也罢,我都想告诉你这句话。”


“我也不会说你已经足够好了虽然我心里这么想啊,我知道你还有想写的歌、想唱的歌,所以啊,我陪着你,陪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王俊凯登机坐在位子上,单手系好了安全带,话还没完:“源儿,爱你的人太多,我挺荣幸地加塞了,我想的也多也不多,我吧,就是想让我的爱,成为你的底气。”


飞机在跑道上全力加速,梁景趁着轰鸣跟王俊凯说:“老板。”


“嗯,听见了?”王俊凯还是听到了,睁开了一只眼睛。


梁景顿了下:“嗯,您说得真好。”


王俊凯闭上眼睛的同时挑了下眉:“那不必须的,还能有人比我更真情实感嘛。”


那边,任劲看着王源把手机扔在工作室的桌子上,然后双手捂住了脸。任劲吓了一跳,不能够啊,这王俊凯对王源那真是捧手心里怕化了那种,这刚在一起就翻脸了?


王源从手缝睁了一只眼睛看任劲:“我完了。”


任劲双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弯腰凑了过去,王源搓搓脸放下手,小声说:“我怕是爱上他了。”


任劲噎住了,心说您这怕是说的不够准确,这应该是终于承认自己个儿爱王俊凯了。任劲清了清嗓子,老大哥似的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拍拍王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那就好好在一起啊。”


王源点点头,朝任劲笑了笑。挺傻的那种笑,笑得任劲调笑他的想法一下没了。任劲发现王源需要的不是什么道理和分析,他早已在自己画下的那片海里,描绘了王俊凯的背影。王源让他回过头,就只会是因为爱。


见任劲发呆,王源朝他挥挥手。任劲回神,王源把一张纸推到任劲面前。


“劲哥,这是我未来两年的计划。我希望能有一整块时间,再去静心学些东西。”


任劲笑笑,点点头,没有打断王源的话。


“我总觉得现在这个圈子里,很难让人安静。你看那微博呀还有别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对一个明星的负面评价,全都一水地刷,你最棒。”


“我很害怕这种感觉,倒不是怕飘,是怕久而久之,我认真做出来的东西,没有人能真的欣赏了。”


任劲的手指在桌上无声地点着,王源的话停了会儿他说道:“其实半年前王俊凯就跟我聊过这件事,他说感觉到你的焦虑,但当时他没有立场去跟你说什么。你看得清自己的位置,他就怕你自己跟自己别扭。”


王源低下头笑了笑,任劲接着说:“成,你想去学咱就把工作都腾了去踏实学,反正现在王俊凯能名正言顺照应你,我也少操心了。”


王源皱了眉头:“这怎么听着我跟被你遗弃了似的呢。”


任劲哈哈大笑:“你终于知道为父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了吧。”


王源一脸嫌弃地等着任劲,任劲又笑了会儿才倒数三个数收回,拉着王源做详细计划去了。


 


 


三个月后,手续办好,赶上秋季入学,王源飞去了太平洋另一岸。


王俊凯忙得跟有车队在后面追着他似的,送王源的时候是这边下了飞机,那边又跑进出发口挤过人流远远看到王源。


王源被一堆粉丝挤着,他本来不想让王俊凯来,王俊凯说正好下机能碰上他。可这会儿人又这么多,他又不能冲上去跟王源来个深情相拥。


任劲提醒王源该进去了,王源点点头,有些担忧地向后瞅了一眼,没想到真看见了王俊凯。


王俊凯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臂。王源被人群簇拥着,胳膊也不好抬,只能点点头,笑起来。


就这么能看一眼,王源觉得特别满足了。


过了海关和安检,人总算少了,王源长舒了口气。他把帽子和墨镜摘了,跟着任劲进了VIP室。


眼看着登机时间也快到了,任劲非得带着他七拐八磨走到一个拐角。王源疑惑地看着他,任劲努努嘴,说:“我要上厕所,这儿近。”


王源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任劲麻溜地尿遁了。王源掏出手机想给王俊凯打个电话,手机刚捏在手上,却立刻被人抽走了。王源的腰被揽了下,动作连贯地落入了王俊凯的怀抱。


王源看着王俊凯,王俊凯亲亲他的脸颊,小声说:“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王源点点头,王俊凯拍拍他的背,说:“真想陪你飞过去。”


“有时间你多睡睡觉吧,我都怕你身体垮了。”


王俊凯蹭蹭王源的鼻子,说:“嗯,好。你知道的,我没断过锻炼的。”


王源抬手轻轻握住王俊凯的脖子,像是要感受他的脉搏,王俊凯抚上王源的手背,朝王源笑笑,说:“不心疼了啊,咱俩这互相疼来疼去没完了。”


王源凑上去亲了亲王俊凯的下巴,点了点头。


王源飞走之后,梁景开了车过来把王俊凯接回公司,王俊凯上了车系上安全带把手机关了静音,立马就睡着了。


梁景叹了口气,想着这一早晨他又是掐点改航班又是把王俊凯塞进贵宾室的,一面想给自己点个赞,一面又切实感受到,这追星真是要不得啊。


但又有啥办法呢,自家老板就是乐意。


王源好几年不当学生,接上档之后居然学得个不亦乐乎。每天除了跟王俊凯视频或者打电话,全心扑在学业上了。任劲回来之后也清闲了一些,就是时不时还得提醒王源发个微博刷个存在感。


王源现在也轻松,还爱发个短视频,抱着吉他或者谈着钢琴唱唱歌,粉丝可是高兴得不得了。王俊凯更直接,顶着自己“加V”的头像就赶去评论:“就喜欢听你唱歌”,结果一夜之间被点了几千个赞。


任劲看着这互动,心说这两人还真是不省心的。这王俊凯以前还知道刷个小号,现在可是不得了,大号宣誓主权了么?


不过他也不想管了,王俊凯入生意场这几年,干什么都快,就对王源这事儿那是慢慢来。再说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也不能把人憋坏了不是。


能碰到这么个人,让在圈里摸爬滚打而对他人满心戒备的王源敞开心扉,是件不容易的事。


初雪降下的时候,王源通过了秋季学期的考试。一边学着,他一边在为新专辑做准备。在这里他认识了更多的音乐人,找到了共鸣。


王俊凯每天听着他说着这些收获,一扫一天的疲惫。


“王俊凯你最近还那么累吗?”王源问。


“还好。”


王俊凯仰躺在办公室沙发上,捏了捏眉心,他最近在做的事情可是不怎么轻松。


王季平想通过控制外界资本进入王仲平和王俊凯的公司,稀释他俩的股份和控制权。事情做得不动声色,差点把王仲平蒙了。


是王俊凯和梁景发现不对劲,这几个人怎么会比外界先知道他们的融资打算?


想来想去,也只有王仲平这个大嘴巴在他们几个长辈聚会的时候给说漏嘴了。


王俊凯琢磨了好一阵儿,在王伯平、王叔平、王季平三个候选人里徘徊了三天,最后还是把票投给了王季平。


一来王季平手里的公司现在他都不是绝对控制,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更多的资金再反吃,二来他跟王仲平王俊凯关系最差,虽然很容易就是自己被怀疑,但是铤而走险后的成功,不是更刺激吗?


王俊凯不让王仲平插手,他怕老一辈念着的东西太多,手一软,再下不去狠手,后患无穷。


王俊凯让梁景先代表自己和来的人谈着,他没露面,让王季平也猜不透。


王源那边是中午,他听着声就觉得不对,叹了口气,说:“你不是说来看我吗?这还没多长时间呢,开始跑火车了?”


这话不是王源挑理或者无理取闹,王俊凯要是能抽身过来看看他,反倒是能休息个几天。


“好好好,等着啊,过了这阵儿,我就去看你。”


王源也不好再说什么,又嘱咐了几句,就催王俊凯赶紧去睡觉。


王俊凯最近睡得确实还行,不过这会儿被王源这么一哄,还真是困了,收拾了东西关了灯,让梁景送他回家。


路上,王俊凯盯着梁景看了一会儿把人看的直发毛。


“老板,有话直说。”


“梁景你怎么不谈恋爱啊?”


“老板,我忙。”


“啧,你看我也忙啊,这不也能谈嘛。”


“老板,你不能因为遇见爱情了,就总站在宇宙中心呼唤爱。你最近可是把身边的单身狗全关怀了一遍啊,大家都看得见你浑身的粉红泡泡!”


王俊凯被逗得直乐,揉了揉太阳穴,说:“也许你还是不那么相信爱情,不过我还是祝你能找到让你拥有爱情的人。”


前方红灯,梁景稳稳地点了刹车,眨眨眼睛看向前方,冒着再一次被虐狗的风险,还是问了句:“老板,那你的爱情,为什么就是源哥呢?”


王俊凯也看向前方,入夜的马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他觉得这样的冬夜可能很适合作诗,于是他吸了口气,说:“他是最初的梦想和我最好的一生。”


 


 


圣诞节,王源在当地搞了个小型福利秀,也有歌迷从国内飞过去,任劲大笔一挥,做主给人家把机票报了。


王源眼睛瞪得滚圆,震惊地看着任劲。他倒不是心疼钱,就是这抠门能抠出九九八十一招的任劲突然这么大方太不可思议。


任劲深不可测地朝王源眨眨眼,招招手,王源凑过去,任劲清清嗓子,说:“别忘了,我们的金主叫王俊凯。”


王源笑着翻了个白眼。


不过王俊凯能过来了王源觉得这阵子都有奔头了。


可能是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王俊凯在办公室里本来转着支笔,身子一抖打了个喷嚏,笔“啪嗒”一声就掉桌子上了。


王俊凯醒醒神,清了清嗓子,把梁景喊进屋。


梁景坐下,王俊凯推了个文件夹给他:“到时候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梁景犹豫了下,看向王俊凯。不出意外,今年年底地产上王俊凯的公司就能超过王季平的,成为A城老大,这一击得把王季平震得耳鸣,现在再用王季平本来想对付王俊凯的办法收拾他,不得给老人家弄个心梗。


王俊凯笑笑,说:“去办吧,我有分寸。”


眼见着王季平岁数也大了,判断力、反应力都不如年轻人,又始终不愿意让位,这王家优良的经商传统又不能这么断了,王俊凯想了想,还不如助他一臂之力。


“争取春节前弄完,给我堂哥送个新年礼物。”王俊凯看了看时间,他该去机场了。


手上的事儿腾得差不多了,最后阶段王俊凯就放心交给梁景负责,他也不宜露面。


登机后,王俊凯给王源发了条信息,关了手机,开始享受旅途带来的宁静。没有成天叮咚响的铃声,真是清净多了。


王俊凯决定好好补眠,省得王源见着他又数落他模仿熊猫了。想着王源的样子,王俊凯美美地睡着了。


王源头天录音录的晚,快中午才起来,做了个早午饭,他准备去练歌。不到半年他写了挺多歌,不过他觉得不够成熟,福利秀上只准备了三首未公布的歌。


任劲在录音棚等他,王源自己开车过去。车驶上大路,王源看了眼后视镜,觉得有点不对劲。后头有辆黑色的越野车像是在跟着他。


跟梢的私生?不像啊,王源觉得自己已经过了被这样盯着的阶段了。得罪什么人了?不能啊,他这小半年离这个圈这么远,就算是之前,他也一直闲云野鹤的,不会主动招别人。


王源绕了条路,没按平常的路走,开过两个街区,黑车没再跟着了。也许是发现王源看出来了,也许就是巧合,王源稍稍松了口气。


点了导航,王源重新往录音棚开去,他想给任劲打个电话,铃声倒是先响起来了。王源戴了耳机接起,还没“喂”出口,对方带着凶狠的口气先开腔:


“王源,告诉王俊凯,别乱来,不然我让你好看。”


王源是被吓了一跳,但他又很快应上:“嗷哟,您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你管好你自己的小命吧。”


话音一落,电话就被掐断,王源乐了,这是漫威电影看多了么,还整着黑暗世界的一套。转念他心头又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


这是王俊凯有麻烦了。


停好车,王源不太意外地发现有几个陌生人穿得就怕别人认不出自己是干坏事的一样,在不同的角落盯着他。


王源摘了帽子向不同的方向挥了挥,转过身快步走进楼里。


见了任劲,王源边脱外套边把刚才的经历跟他说了。任劲听完恨不得揍王源一顿,他捶了捶桌面,说:“哎哟喂,祖宗啊,你这心还是真大啊,还脱帽致意,你不怕人家一枪把你崩了。”


“不可能,崩了那他们想什么王俊凯都不会答应了。”


“而且他们挺怂啊,被我发现了就不敢跟了,也怕这是国外,他们控制不了吧。”


任劲还是紧张,拨王俊凯电话当然不通,又把电话打给梁景。梁景那还是夜里,被子都被他吓得踹地上了,他从床头柜上摸到眼镜赶紧挂上,希望眼前的清晰能让他找到解题思路。


比气场,梁景还真不是任劲的对手,任劲一掐腰开骂,王源在旁边听着都替梁景捏把汗。


梁景听明白之后迅速锁定了王季平,但他同时也跟王源一个判断,这人怂,不敢把王源怎么样,就是捏准了王俊凯太在意王源,才敢这么要挟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样的招数,真是不怪王俊凯老嫌弃王季平岁数大了。这事儿要搁着梁景,他先去某宝买五块钱的骚扰短信,这招还来的又省钱又快速又烦人呢。


但这王源和任劲他梁景也不敢怠慢,连忙跟任劲保证一定在那边天黑前处理完,没带犹豫的穿衣服起床开始调查。


要不说梁景在A城是出了名的牛X助理呢,他得赶在老板落地前弄明白怎么回事。如果能顺利解决,王俊凯一高兴估计能给他加一盒鸡腿。


梁景联系了王俊凯安排的在王源那儿保护他的人,之前王源觉得没必要,王俊凯就顺了他的意,没再让别人总过去,只在他要出远门的时候配合一下。


那些人拿着钱也没啥大事,这会儿接到梁景电话也爽快,会意后直接奔王源录音棚的街区就去了。


另一边梁景终于明白了王俊凯的意思,走前王俊凯给他的行动方案他本想缓一缓执行,但王俊凯像是算准了王季平会有这一出一样,每一步都直中要害。


可整个文件写到最后,王俊凯多写了一句,让王季平和他的公司在这一切之后,不会丢了性命。


王俊凯要把他堂哥弄回来,执掌王季平的公司。说来王俊凯也挺会膈应人的,王季平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子,嫌他太有主意。王俊凯了解这个哥哥,两人前后脚上了同一所大学,他哥毕业后留在国外工作,很有自己的一套。


王俊凯的目标不会是要了王季平的产业,更多的还是想让王季平不痛快又拿他没有办法。


跳出来看,梁景觉得王俊凯真损啊,招招打他四叔的脸,又不会被别人拉出去骂,绕这么一大圈,新仇旧账一起算,还帮王季平给公司换了血,说不准以后还能有大发展。


不然说王俊凯这“A城几伯叔”都看他不顺眼呢,这稳准狠的,还不干啥啥都成呢。


 


 


王俊凯落地的时候,梁景刚把事情解决。那些等在录音棚楼下的人拿钱办事,收到的钱也就够站在那里盯着王源的。梁景的人跑去一轰,如鸟兽散。


王俊凯开了手机,许多条信息蹦出来,梁景、任劲、他爸他妈、他大伯、三叔、四叔……这怎么了,还开起微信家庭会议了?


他又翻了下短信,王季平没打通他电话之后竟然还给他发了条短信,让他赶紧收手,不然让王源好看。


王俊凯手指又反复划了几下,这么多人的信息,独独没有王源的。


他三步并两步下机,立马要给王源拨电话,刚要拨出,王季平的电话先来了。


王俊凯的火气已经顶到天灵盖了,但现在既不是露怯,也不是发火的时候,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接了电话:“喂,四叔。”


王季平的声音很疲惫,应了声:“今天新闻也出来了,贵公司房产业绩比我们高出将近百分之二十,你赢了。”


“叔,咱们各凭实力。”


王季平轻笑了下,继续说:“我跟你爸斗了一辈子,现在又成你了,还真是上阵父子兵啊。”


“叔,我明人不做暗事,这是我爸教我的,希望您也是。”


“入资协议我也签了,王俊凯,你还想怎么样?”王季平声音有些抖。


“叔,明天逸晨哥就回来了,回来替您。”


王季平停了一会儿,像是被惊住了一样,好半天才缓过劲儿,说:“王俊凯,你!”


“四叔您…三振出局了,回家歇着去吧。”


“您别折腾了,不然我还要跟您算您吓唬王源的事儿。”也不让王季平再多说一句,王俊凯就把电话挂了。


王俊凯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着,他不知道王源现在怎么样了,也不能问王季平,万一打草惊蛇了,只能刚才那样,先把狠话放出来。


他立刻又给王源打了过去,王源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王俊凯的心才放肚里。


王源笑了笑,说自己在接机厅外面,让王俊凯赶紧出来。


王俊凯都快一溜小跑了,也顾不上看自己黑眼圈下去了没,找到王源的车就钻进去了。二话不说,王俊凯就把王源搂怀里了。


王源拍拍他的脑袋,一遍遍说“没事儿”,王俊凯长舒了口气,说:“吓死我了。”


王源笑了,说:“真的假的啊,我都没害怕。”


王俊凯稍稍退开了些,亲亲王源,想说话又觉得没够,又凑上去亲了亲,眼睛里的担心还没散掉。


王源握着他的手,眼睛亮亮地,声音倒不大:“我一眼就看出他们是纸老虎了。”


王俊凯抬手刮了下他的鼻梁,说:“这么厉害啊。”


王源蹭蹭他的脑门,说:“走,我们回家。”


之前任劲帮王源在学校附近租了套小公寓,王源饭做得不算多好吃,但自己做总算对胃口。


到了家,王源就进厨房一阵忙乎,王俊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安宁的样子,可他腿突然就有点软。


王俊凯稳了稳自己,走到王源身后抱住他。


王源在切肉,还好刀拿得稳心理素质强,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旋着谁了。


王源知道王俊凯后怕,他轻声安慰他:“好了好了,没事儿了,就那几个怂,不碍事。”


王俊凯也不说话,吻着王源的耳后。腰上的胳膊越箍越紧,王源被他亲的腿软,索性刀一扔,掐着王俊凯的手腕转了个身。


王源瞪着王俊凯,说:“吃不上饭了,你想怎么样?”


王俊凯笑了下,吻上王源的嘴巴。起初还是温柔的,像是说着思念和担心,把藏在心底的所有惦记都拿了出来。慢慢地,两个人的嘴唇像是要摩擦起火一般,也不知是哪一块肌肤先着了起来,只觉得浑身滚烫。


不知道中间经过了什么步骤,两个人叠在了床上。王俊凯一寸不落地亲遍王源全身,王源意识迷离的时候还不忘支起身子问他一句:“你真不饿?”


王俊凯笑得更深了,他明知道王源这是在关心他,使坏的手摸得王源更痒了。王俊凯身子往下压了压趴在王源耳边轻声说:“一会儿就饱了啊。”


最后还没倒时差的王俊凯干瞪着眼搂着王源,这一折腾,王源睡得可香。还好冬天天亮的晚,让王俊凯误以为自己没有盯着王源看了一宿……


 


 


王源的圣诞福利秀照常举行,歌迷啊粉丝啊都特别兴奋。


这些天王俊凯做饭顿顿不带重样,让王源大呼老天不公平,怎么还赐给王俊凯好厨艺。连跟着蹭饭的任劲都对王俊凯客气了很多。


吃得好,心情也好,王源的气色更好了。长了点肉,所有人都高兴。


国内的事情忙完,王俊凯邀请了梁景也来了福利秀。梁景也没多想,就当这是鸡腿了。


梁景陪着王俊凯坐在了前排靠边的地方,不是很显眼,又能全览舞台。


台子也不大,刚好够放下一个乐队,是个让王源好好唱歌的地方。


王源的薄荷音一直是歌坛有标志性的声音,加上他敢创作想创作,这些年佳作不断,算是比较有后劲的歌手了。


再加上有个没得挑的脸蛋和玲珑性格,用任劲的话说,那真是想不火都难。


王源要的也不多,就是希望能有人认真听他的音乐。


坐在台下的王俊凯想,此时此刻的王源做到了。没有那些尖叫和炫目荧光,而是轻声和唱,他唱,他们听。


这种感觉确实好,王俊凯都替王源觉得舒服。即便在聚光灯下,王源还能找到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把所有的不安躁动乃至焦虑都扔到台后,享受音乐流动时的爽快。哪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儿呢?


不过这句话让台上的王源回答,他还会加一句:台下坐着他喜欢的人,那又是幸事中的至幸了。


所以他在最后一首歌之前顿了顿,清清嗓子,对着麦说了段词:“下面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第一首歌,大概,十四五岁吧。”


王源笑着一只手捂了捂脸,接着说:“重新翻出来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些羞耻的。不过今天想唱给大家,因为关于我自己的许多故事,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谢谢大家,感谢所有的际遇,这首歌叫《因为遇见你》。”


“茫茫人海中遇见你/如同阳光照进心底/最美的时光有你相依/我心情无法言喻…从未想过会遇见你/让我惊喜让我痴迷/你是我人生重要意义/我怎能把你忘记…”


“因为遇见你/一切就注定/与你一起牵手往前进/每天值得回忆…因为遇见你 我学会珍惜/就算面对再多暴风雨打击/我会坚定走下去……”


王俊凯看着台上的王源,这些年过去,他的声线、样貌、性情都有了些许变化,但在这首歌里,王俊凯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笑起来好甜、歌声清脆,像一缕阳光照进他心底的少年。


高中时的王源在学校组织的唱歌比赛上说自己喜欢音乐,一定会唱下去,当时台下好多人笑他。王俊凯也笑了,他看到了王源眼里的倔强。


又相逢,是再续前缘。但曾经遇见,一切早已注定。


台上的王源看着台下笑,是满足,还有对以后的期待。王俊凯看着王源,巴掌拍得特别响,梁景在旁边听着炸耳朵,他凑近王俊凯问:“老板,这是唱给你的吗?”


王俊凯反应了一下,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从上高中的时候就是他的粉丝。”


梁景比了个大拇指,决定还是不听了,不过王俊凯很快又补了句:“这首歌,更多的在唱他的梦想吧。”


年少的梦啊,这么执着地迈出了脚,踏向那一望无际的征途,怎让人不佩服。


夜晚开完庆功宴,王俊凯开车带王源回去。王源喝了点,脑子晕乎乎的。他咬着手指乐呵呵的,王俊凯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探手过去摸了把他的脑袋。


“你觉得我那首歌幼稚吗,俊凯。”


“不啊,你那个岁数写的歌,就该是那样的感觉。”


王源又笑,王俊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完全不见追他的时候那股子高冷劲儿了。


“其实后来我知道那条短信是谁发的了,是你。虽然你给我灌的是碗鸡汤,但是暖了我挺多年。”


王俊凯愣了下,这事儿过去太多年了,他没想到王源居然记得,还知道是他。那次校园比赛后,王俊凯打听到王源的号码,给他发了条信息,鼓励他唱下去。


当然以王五少爷的思路,他还补了句,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他。


过了多年在一起的两人同时想到当年短信的内容,都乐了。


“所以打那时起,你就觉得我没安好心吧。”王俊凯说。


王源点点头,揉揉脸蛋。


王俊凯看他今天心情好得很,加上微醺,什么话都愿意跟自己说,就多问了句:“那你后来为什么…”


王源没等他问完,直接截了话回答:“因为你给我的一切,从来都是无条件的。”


 


 


王俊凯和王源在一起的事儿,除了少数一部分人知道,外界仍停留在A城著名有钱人王俊凯在追大明星王源的印象上。


王季平这个老古董彻底想明白之后,驼着背自己为潇洒地走出了办公室。出门之后,他被王仲平团购上一起游山玩水去了。


王仲平时常开导王季平,他这么说了句,让王季平放下了心结:“小凯这孩子,重情义,这情义里面,他最看重家人。他常说家人是最重要的,你放心,该帮逸晨的他肯定会帮,多的,他也不会要。”


“可是…”


王仲平拍拍王季平的肩膀,说:“四弟,你看看小凯对他源源的样子,还不明白这孩子多死心眼吗?他认定的事情,不会变的。”


 


任劲最近有些心累。


帮归来的王源谈资源已经够他累的了,毕竟王源现在要求更高,再加上一个王俊凯名正言顺在那儿把关,他的工作量更大了。


现在,他又要处理王源和王俊凯被拍到的事情。


故事的经过是这样的。王源从新闻上看到王俊凯准备收手的房产项目资金链出了问题。王源给王俊凯和梁景打电话都打不通,他急了。


王源背着任劲,戴了个大口罩,一个透黑大墨镜,抓着钱包自己开车就奔王俊凯公司去了。


到楼下电话还是没打通,他冲到前台,摘了墨镜,跟前台小妹说:“麻烦打给王俊凯,说王源找他。”


“啊?”小妹愣了下,盯着王源看了眼,拿起电话,猛按号码。


她当然不敢直接打给王俊凯,总裁办的某位秘书接了电话,说王俊凯去楼盘了。


王源得到地址,又呼呼叫地开车过去了。半道终于拨通电话了,王俊凯气喘吁吁地:“怎么了源源?我在郊区,信号不好。”


“你在那儿等着,我马快到了,到路边来接我。”王源一点也不含糊。


王俊凯看看手机又看看梁景,王源这是怎么了。


梁景想了想,掏出手机,站到毛坯房的窗户洞旁边,趁着微弱的信号刷了刷。断断续续地看了些消息,破案了。


新闻写得王俊凯跟要破产了似的,王源一准是看到这消息,着急了。


梁景刚想跟王俊凯汇报,就见他已经飞了出去。


王源站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从头到脚一身黑,吓了王俊凯一跳。


王源瞧见王俊凯,赶忙冲到他跟前,摘掉眼镜,死死盯住王俊凯。


王俊凯按住他的肩膀,王源从口袋里一掏,拿出钱包。


“手伸出来。”王源说。


“哎源源你怎么了?”王俊凯看着形势不对,想拦住他。


这时有个人抱着沓纸从他俩身边经过,嘴上喊着“商铺商铺便宜卖了”,王俊凯被他喊得心烦,冲着那人说:“别客气了,你那商铺就是我开发的!”这才把人轰走。


王源把卡一张张抽了出来放在王俊凯手心里,说:“我手里的定存和理财都在这些卡里,你直接去取,密码不是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如果还需要别的,我再想办法。”


王俊凯抬手摸摸王源的脸,问:“源源你等等,你怎么了?我怎么了?”


王源有点茫然地抬起头,脑袋闪光一下,发现自己犯傻了。


他转身就要走,王俊凯拦住他揽在怀里。


“我还没看到那些消息,估计是竞争对手造谣的。没来及跟你说,吓着你了。”王俊凯亲亲王源的头发,王源舒了口气,脑袋压在王俊凯肩膀上。


王俊凯笑了笑,贴着他的耳朵问他:“你刚这什么套路?”


王源掐了掐王俊凯的腰,说:“这叫患难见真情啊。”


王俊凯搂得更紧了,轻声说:“哎,你不用雪中送炭,锦上添花都不用,我只要你一切都好。”


王源环住王俊凯的脖子,埋在王俊凯颈窝好半天不让自己抬头喘气儿,久到王俊凯开始担心他了,才听到他说了句:“我也是。”


任劲分析,那个卖商铺的就是跟拍的狗仔。


王俊凯摸着下巴,看了看王源。王源坐在沙发上拨着吉他,漫不经心地说:“拍就拍呗,我们认啊。”


 


隔天,王源发了条微博。


照片里是他和王俊凯牵着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全文完)


感谢阅读:)


有没有暖到呢:)


晚安:)

凡骨

twinklewang:

*架空,HE完结,全文3w


*讲的大概是人鬼情未了


 


 


生来凡骨,偏拥天地一吻。


 


岛国的春天来得有点晚,四月初那几天,慵懒的春情才漫过神户街道,低垂的山樱枝桠上挂了莲灰色的花苞。


王俊凯因为这场倒春寒惹了些伤寒,整日鼻音哝哝的,中午吞了几片感冒药,下午便开始昏昏欲睡。


和他在摩耶山附近合租了一间和屋的上野同学下了口语课便丢下他,去参加法学系的联谊了。


在神户这半年多,王俊凯已经习惯了独处,他不甚在意地揉了揉擤红的鼻头,独自一人坐上了从神大回往住处的电车。


樱花大道两旁的野樱开得正盛,下了车从步行小径上走过,入眼便是大片大片丰润的烟粉色。


王俊凯租的那间和屋前种了一棵碧绿滴翠的梧桐树,叶茂枝繁,褐色的树干粗壮挺拔,一眼便知道它有十几二十年的树龄。


从街角拐进通往和屋的小巷,王俊凯又掏出一张纸巾,使劲擤了下鼻子。他正如往常般,一边大喇喇地蹬掉脚上笨重的皮鞋,一边踩上门口的木屐,再一抬眸,却瞧见门口那梧桐树下蹲着个男孩。


那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艾绿色和服,侧影清瘦而单薄,蜷起来小小的一只。


循着脚步声,他有些讷讷地扬起头,漆墨般的乌发衬着他雪白的肌肤,整个人略显虚弱。


男孩的眼睛很大,眼仁格外的黑,他茫然空洞地和王俊凯对视了几秒,瞳孔簌然间放大了几分,紧接着,惊慌失措地起身,抬起手拽了拽塌了的衣领。袖口滑落下去,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手臂,手腕上凸起的一块腕骨很扎眼。


瘦的有些过分了。


这是王俊凯对男孩的第一印象。


从男孩脸颊上沾的一点污泥,以及赤着的苍白双脚,王俊凯脑内萌生的第二个想法便是,怕不是个离家出走的小朋友,瞅这青涩的模样,应该还在念高中吧。


王俊凯迟疑着,走近几步。男孩的肩膀随之耸起几分,似乎有些害怕,睫毛胡乱颤动,睁大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王俊凯靠近。


看着对方微微抿住的发白的唇,王俊凯无奈地挑了挑眉,用日语问:“你是日本人吗?”


男孩依旧瞪着眼睛,摇了摇头。


“那......”王俊凯沉默着打量了男孩片刻,又问,“你是中国人?”


这一回,男孩似乎怔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王俊凯有些意外,竟然在自家门口碰到了中国人,偶遇侨胞的喜悦迅速拉近了他和男孩间的距离,于是他眯着眼缝,嘴角泻出一丝笑意,用汉语问道:“你懂中文吗?”


男孩却始终不愿开口似的,垂下眼睑,浅浅地一颔首。


王俊凯虽然觉得有些古怪,却只当男孩是在陌生人面前害羞,旋即改用母语舒服地交流道:“你为什么蹲在这儿?”


男孩没有作声,依旧蹲着,眼珠直楞楞地望着王俊凯。


“离家出走了?还是迷路了?”


回复他的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王俊凯被男孩盯得有些发毛,手指挠了挠耳后,心里头自我排解了半天,估摸这孩子正处在叛逆期,才尴尬着提出最后的疑问:“能告诉我你家在哪儿吗?”


男孩还是紧闭着双唇,只是这一回,他空茫茫的眸底似乎有什么倏忽一闪,接着,他偏过头,呆滞的视线从王俊凯脸上移开,轻轻瞥过门口那棵苍翠的梧桐树。


王俊凯略微蹙了下眉,男孩目光中那抹类似痴恋的情感令他有些迷惑,可是很快,他的思绪被一个更大的问题占据——看这孩子乖乖巧巧的模样,也不像是逆反期,那他始终不肯张口的最可能的原因就是......他根本不会说话。


思及这个可能性,王俊凯诧异之余不禁有些自责。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男孩手腕和脚踝上凸起的尖尖的骨头,还有脚背上一道道划伤,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不知为何,男孩无辜而空泛的表情令他放下了对陌生人的戒备,他抬起手想要揉揉男孩偏长的额发,又因为怕惊到对方而颓然地放下。伤寒引起了咽喉肿痛,他努力将声线放得柔和,笑着问:“你饿不饿,要吃饭吗?”


王俊凯带着男孩回家,给他煮了一碗汤面。男孩大概是饿坏了,嗅着鸡汤的香气,埋下头,花了几分钟便吃光了一碗。


“看你这么瘦,还以为胃口很小呢。”


王俊凯有些惊奇地看着男孩囫囵喝完第二碗汤面,男孩有些赧然地耷着眼角,起身想要收拾碗筷,却被王俊凯轻轻按回椅子上。


“你晚上有地方住吗?”他问。


男孩手指还抓着筷子,懵懵地摇了摇头。


“要是没地方住,你可以在我这儿呆几天。”


王俊凯觉得自己大概疯了,没有征求上野同学的意见,便擅自让一个陌生男孩留宿。可若放任这小家伙在还泛凉的早春夜里露宿街头,又要他怎么忍心。


只收留他这几天,跟隔壁的上野同学商量一下就好,王俊凯想着。


和屋里本来有一间书房,被上野同学改成了客房,他的前女友偶尔来这里留宿。不久前两人分手了,客房便空了下来。


王俊凯在客房给男孩铺好了厚实的床褥,带他去洗漱后,又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喝完这杯再睡。”


王俊凯的旧睡衣在男孩身上明显大了一个码,手掌和脚跟都缩在袖口里,有些滑稽的可爱。


洗过澡以后,过于柔软的发丝垂下来遮住男孩一半的眼睛,他喝了几口牛奶,嘴角沾了一小块奶渍。


畏惧与疏离似乎被浴室里热腾腾的水汽蒸化了,少年未脱的稚气一点点地显山露水。


王俊凯弯腰接过男孩手里空了的杯子,温煦眸光刚好落进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浸在溪流里的两颗乌黑的石子。


“诶,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王俊凯眉弓压得很低,眼里带着笑意。他的嗓音有些刻意压低的温柔,好像暖融融的温泉,用一波接一波柔和的浪,将男孩包围起来。


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响,是上野同学回来了。


王俊凯压根也没打算得到男孩的回答,自言自语了这一句后,便抬手灭掉了床头的灯。


“晚安。”他低声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朝门外走去。


上野同学换好了木屐,正在开隔壁的锁。


王俊凯刚将客房的门扉敞开一道缝,厅内晕黄的光瞬间倾泻进来,将室内幽暗的空间照亮。


他一只脚踏出了门槛。


身后蓦然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


细小的,却喑哑的,好像在粗砂纸上用笔尖轻轻划过。


和想象中清澈的少年音完全不同。


“......王源。”


王俊凯听到这两个短促的音节,微微一愣,回过头。


投进室内的光晕浅浅映出男孩单薄的轮廓。


“你可以,叫我王源。”


男孩有些慢地说道。


 


 


王俊凯和上野同学分别住在和屋两个独立的套间里,除了共用一间厨房外,其余地方都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如今客房空闲下来,上野又不爱下厨,总在外面解决晚饭,两人的生活可谓井水不犯河水。


因此当王俊凯委婉地向上野同学表达了自己想要收留这个男孩的意图后,对方立即爽快地同意了,并答应一起瞒着房东阿姨。


王源顺利住进了这间和屋,白天王俊凯去学校上课,他就拿着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盯着那梧桐树发呆。


有一次王俊凯下课晚了,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他一路上都在担心小家伙饿坏了。


结果他一推开门,却见客厅里的小木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炒菜,米饭也煮好了,在锅里温着。王源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手搭在膝盖上,听到开门声,便抬头望过来,耳根微微泛红。


两道炒菜,一道辣子鸡丁,一道干锅卷心菜,用的都是冰箱里的食材。王俊凯是土生土长的重庆人,就好吃一口辣,橱柜里摆满了从家乡带来的老干妈和干辣椒。


想不到王源只用几种简单的食材,便做出了两道还算地道的川菜。


王俊凯简单洗了把手,便挨着桌边坐下,拿筷子夹了一口卷心菜。菜入口的瞬间,一点也不夸张的,他眼泪险些掉下来。


盐好像加多了点,但的确是属于家乡的味道,他不用嚼也知道。


王俊凯又尝了口鸡丁,细细咀嚼着咽下,忍不住问:“王源儿......你是四川人?”


王源擎着筷子的指尖似有一顿,他将筷子上粘的几粒米舔进嘴里,才轻声说:“不是。”


“不是?”王俊凯有些诧异,“可你这两道菜......”


“不是四川,”王源操着沙哑的嗓子,缓缓道,“是重庆。”


王俊凯眼廓忍不住睁大了些,很是惊喜地微笑道:“那我们是同乡啊,你知道我是重庆人吧?”


“......唔。”王源敛着眸,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十几岁就懂做菜了,了不得了不得。””


因为独居,王俊凯十分懂得自得其乐,即使王源的话少,他也不会觉得尴尬,甚至能自说自话地聊下去。


不过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一点是,平常在学校,他和大部分人都是泛泛之交,友情只停留在公开课帮忙占个座位的关系。自得其乐是因为他不爱与人深交,他一直觉得,与其和别人产生感情上的牵绊,还不如一个人活得轻松自在。


可在王源面前,他总不自觉地靠近一步。几天的相处下来,王俊凯发现王源只是面相长得嫩,性格实则寡淡得很,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亲近。好在他只是不太主动,每当王俊凯挨近他时,他也不会后退,而是脸颊红红,耳根也红红地无条件接受。


这是唯一能安慰到王俊凯的地方。


因为王源的骨架小,王俊凯的衣服不好直接借给他穿。周末的时候,王俊凯便带对方去了商场,东挑西捡地买了一大堆,外套也有T恤也有。


换上贴身的衣物以后,王俊凯才发现,王源比他想象中还要瘦,腰细的有点吓人,最小码的裤子直往下掉,弯腰提鞋的时候,脊柱上一节节的骨头突兀地显出来,腰上露出的一小块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人瘦,穿什么衣服都是好看的,哪怕是随随便便从打折区捡的一件断码T,搁在王源身上都意外的昂贵起来。


王源有些别扭地把偏长的衣摆塞进了裤腰里,盯了盯镜子里的自己,又盯了盯镜子里的王俊凯,用眼神询问对方的意见。


然而那位甫一进商场便拉着他在店铺之间穿梭,并兴致勃勃地挑选衣服的青年,此刻却无缘无故地铁青着一张脸,话也不说一句,把试过的衣服一股脑儿抱起来带到收银台结完账,又拽过他的手腕,急匆匆地朝外走。


王源云里雾里地任由对方拖着他走,纳闷着小声问:“我们去哪儿?”


“超市。”冷着脸的青年冷着声音答道。


“去超市......要买什么?”


“牛肉,牛奶,鸡蛋,寿司......”王俊凯嘴里头念念有词,攥紧了王源清瘦的腕子,不由分说地上了电梯。


“不信喂不胖你。”他又冷哼了一声。


王源在他身后眨了眨眼睛,一对耳朵尖又悄悄地变粉了。


 


 


不知不觉半个月的时间过去,王俊凯偶尔和王源聊到家人的问题,对方总是支支吾吾着说不清楚,偶尔还会装聋作哑地糊弄过去。


久而久之,王俊凯也就不再问了。人家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又非未谙世事,想通了自然就自己回家了。再者,他心里也舍不得太早放王源回家,这小家伙已经用十几天的时间完全融入了和屋的生活,就连隔壁的上野同学也对王源喜欢不已。


上野同学是只实打实的颜狗,当初选王俊凯合租就是因为他的皮相好。如今他只和王源见过几次面,已经飞速地熟络起来,每次碰到都要揉揉王源的头或者捏捏王源的脸。要不是王俊凯亲眼见过他和前女友在一起,恐怕都要怀疑他对王源是有什么龌龊的想法了。


至于王源嘛,还是很怕生的,每次上野同学来做客,他都会躲到客房里呆着。可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偶尔碰到是难免的。上野同学每次见到王源小兔子一样受惊的表情,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再逗他一番。


王俊凯从一开始尝试着说服王源适应陌生人,到后来尽量避免王源和上野的碰面。说实在的,他不太喜欢上野与王源的相处模式,一见面就动手动脚,仿佛对彼此有多熟悉似的,他们不过见了四五次面而已啊。自己和王源同住一个屋檐下,还不好意思天天揉对方的头呢。


行云流水般,时间无声地溜走,王源的话渐渐变多了,偶尔也会笑了。倒不是那种开怀的笑,碰到开心的事,就会见到他嘴角安静地一牵,眼梢温柔地一弯,笑意从眸底就浅浅淡淡地蔓延出来。


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度是个渐近的过程,半个月前还像小刺猬一样,蜷缩着身子躲在尖锐利刺下的王源,如今即使是非常偶尔地,愿意摊开柔软脆弱的肚皮,展露唯一那道保护层下的自己,这也足够令王俊凯欢喜不已。


到了春末夏初交替的时节,天气渐渐回暖。上一周,上野同学送来了家乡的葡萄干,陪王俊凯在厅里小酌了几杯。


坐了一会儿,上野蓦然摸了摸短袖下的两只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俊凯同学,你家里怎么这么冷啊?”


王俊凯刚闷了半杯清酒,还有点微醺,对此浑然未觉,只眯着眼问:“冷吗?我觉得还好啊......”


“你是在这儿住久了,连对温度的感应都麻木了?”上野找到了房间里的空调遥控器,上面显示的温度是十九度,比室外气温还要低上四五度。


“可能这屋子有点背阴,阳光照不进来吧。”王俊凯迷迷瞪瞪地解释道。


上野还是觉得有些古怪,可人喝了酒,神经也变得迟钝不少。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便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这些日子,王俊凯为了换台新电脑,周末找了份兼职,教一个初中生英语和数学。


某个周六晚上,王俊凯乘地下铁到了对方家里,却被告知男生随着班级去了京都旅游,所以家教要延迟一周。男生的家长再三道歉,因为旅游的决定比较突然,才忘了通知他。


王俊凯虽说有些不悦,无奈家长的态度实在诚恳,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接过对方为表歉意送的一盒蛋糕,坐上了回程的地铁。


他摸了摸包装细心的蛋糕盒,想到等在家里那个小朋友,一下地铁,便拨了一通电话回家,想告诉对方自己提前回家的消息。


可不知怎么,直到等待音切断,也没有人接听。才晚上八点不到,不可能这么早睡啊。王俊凯纳罕之余,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看到院门一如既往地好好锁着,王俊凯这才松了口气,王源说不定是白天玩累了,吃过晚饭就早早睡了。


他拿钥匙开了院门,将门扉缓缓推开。


夜幕正低垂。因为是周末,上野同学不在家,整间和屋的灯都灭着,院子里一团漆黑。


王俊凯迈进院门,正准备点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找一找门口的木屐,余光一晃,却瞥见院角一抹淡淡的绿色光晕。


他的脚尖一滞,疑惑地偏过头。


是角落里那棵梧桐。


整棵梧桐树上,树叶近乎透明,叶脉清晰可见,每一根脉络都发着光。


王源正站在树下,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一双手心触着树干,苍白的手背上是一根根凸起的血管,泛着惨青。


与树干相触的指尖有源源不断的乌血淌出来,被斑驳的快要脱落的树皮吸收。


王俊凯猛地捂住嘴,眼瞳震颤着,接着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梧桐树冠上,荧荧绿光兜头泼下,笼住王源微微上扬的脸庞。


他的眸光专注而哀伤,凝结在发光的树叶上,眼底依稀泛起水光。


空气里刹那间充满了落叶乔木幽亮的清香。


那一刻,王俊凯似乎看清了梧桐树叶上最细的脉络,和最轻的摆动。世界变得如此沉静,连聒噪的夏夜也没了声音。


他本应该害怕,本应该震怒,本应该把这个连身份都成谜的家伙从家里赶出去。


可他为什么,却连呼吸都疼了。


王俊凯凭立于阑珊夜色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王源发现自己的存在。


又过了十几分钟,王源终于将手从树干上缓慢地移开。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又缩回了白皙的肌肤下,茂密树冠上的荧光也瞬间熄灭。


他最后一次,用手心抚过树干上粗糙的纹路,又垂眸安静了良久,才转过身朝和屋走去。


王俊凯提起的一颗心悄悄放下,准备在院子里躲半个小时再进家门。


咔哒一声,王源按下了门把手,拉开门,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踩进门槛。


瑟瑟夜风平地而起,呼啸着潜入院中,吹动了角落的花草。


王俊凯手慌脚乱地去拉微敞的院门,却慢了一步。只听木门哐的一声,撞上了门框。


门口的少年身形一顿,迅速回过身来。


于是,王俊凯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那一抔单薄的月光下,也暴露在少年的眼中。


他的呼吸一滞,用力地闭了闭眼,再一狠心睁开,径直望向对方。


少年也看清了院门口伫立的那人。他确认了半晌,圆润的乌瞳似有一颤,双唇微微张开,又牢牢地阖紧。


两人如此般无声对望了很久。


是王源先打破了沉默。


他沙哑的薄荷音越过月色织成的柔软的网,抵达王俊凯的耳边。


“你看到了吗?”


王俊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手里的蛋糕盒,强迫自己不要躲开王源有些落寞的眼睛,几秒的沉默后,他艰难地动了动唇,挤出一声:“......嗯。”


王源偏着头端详了王俊凯半晌,嘴角倏然一弯,一梳朗月下那双乌黑的杏眸,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太可惜了。”


王俊凯听罢,略一凝眉,看着王源拾步缓缓下了台阶。


王源驻足在他的几步外,问:“你怕不怕我?”


王俊凯清湛的眼珠一颤,看着王源漆黑的眼睛,以及嘴角看似无邪的笑容。


他心头竟一阵莫名悸动,又泛起微微的疼。然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王源眉梢有些诧异地微扬,嘴角挂的笑一丝丝敛去,只剩下一双麻木紧闭的唇,而他笼罩在空茫烟雾里的双眼却逐渐变得清明,而深邃。


他是真的很白,寡淡的月光洒在他的皮肤上,隐约还能看见他颈侧青色的血管,让人忍不住有咬一口的冲动。


“那你会赶我走吗?”


他扬起那张玉一般无暇瓷白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墨色的瞳孔是那样深邃,仿佛一条黑黢黢的隧道,从隧道这一头,就能看到隧道另一端,那是他的前半生。


王俊凯从未有那么一瞬间,像现在这般,迫切地想要了解一个人,或者说,一只怪物。


迫切到他完全忘记了恐惧。


他只缄默了须臾,便又摇了摇头。


“不会。”他答道。


 


 


王源坐在餐桌前,瞄了一眼盘里摆着的蛋糕,又掀起眼帘,一言不发地打量着正为他端来一杯热水的人。


王俊凯撞到王源无害的眼神,心绪有些难平。他很难将面前这个清澈纯白,安安静静的少年和什么妖魔鬼怪联系起来。


他把水放在杯垫上,顺势坐在了王源对面。也许是因为在日本鬼怪传说盛行的关系,他对王源的存在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只是语气平静地问:“你是不是没有家?”


王源黑白分明的瞳眸切切望向他,继而摇头道:“有的。”


“在哪儿?”


王源答:“在这里。”


“......”王俊凯不禁一怔,“所以你会留下来,是因为这里是你的家?”


“是。”


“你的家,和门口那棵梧桐有关系吗?”


王源垂着眼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王源和那棵树,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血喂给它?两者又为什么似共生般,因为血脉的交融而发光?


王俊凯错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忍不住问道:“王源儿你......究竟是什么?”


王源凝眸望住他,似乎等他问出这句等了很久似的,嘴角泻出一丝散漫的笑意:“你觉得我是什么?”


王俊凯怔忪了片刻,才道:“你是树精?树妖?......还是树仙?”


王源勾着唇角摇头:“都不是,我不是妖怪——”


他略一停顿后,眸色似乎深了几许,依旧笑着说:“我比它们,都要可怕。”


王俊凯有须臾的失神,旋即笑了出来,捏了捏王源的脸颊:“你想吓我?”


“没有。”王源轻声道。


“好了,”王俊凯又拿起勺子,不由分说地舀了一勺奶油蛋糕,递到王源嘴边,“吃蛋糕。”


王源无奈地挑起一截眉梢,张开嘴将蛋糕吃了进去。


一夜相安无事。


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发生大的改变,于王俊凯而言,却更像在他和王源之间牵起了一条不起眼的纽带。


他阴差阳错下分享了王源的秘密,也担起了保守这份秘密的责任。这个过程隐秘而新鲜,王源身份的切换,反而令二人的关系愈发密切起来。


王俊凯偶尔会问王源一些他好奇的问题,比如,你的真实年龄是多少?鬼怪的寿命和人类一样长吗?你是永远保持现在的形态还是会变老?


当然,他提的大多数问题都无关痛痒,至少不会涉及王源不愿谈的部分,例如,那棵梧桐。


王俊凯明白那棵树对王源有十分特别的意义,他无聊的时候会看着那棵树发呆,孤单的时候会爬到那棵树的树干上小憩,不论愉快还是伤心,都喜欢与那棵树分享。就连那一晚被自己撞到的时候,他也是和那棵树在一起。


既然意义非凡,自然不能随便与外人分享。王俊凯秉着一份自知之明,在自己和王源之间留了一道空隙,是随时可以靠近,也可以离开的距离。


剩下的那一步,主动权在王源。


 


 


日本漫长的秋季来了,漫山红叶在峭壁上铺展开来,层林尽染,这一年的枫叶红得比以往都要肆意。


王俊凯站在窗边,看到王源在院子里,捡起飘落到脚边的一片梧桐树叶。纤长的手指拂过枯黄的叶片,乌湛眼眸低垂,仿佛凝视着什么无比珍重的东西。


是什么让他魂牵梦萦到这般地步?王俊凯一刹那有些晃神,胸口闷滞,似乎压了一块笨重的石头,却压不住那儿正萌生的某种久违的情绪。


又一片树叶缓缓落在王源的肩膀,少年瘦削的脸颊被夕阳染上一层朦胧的光,王俊凯蜷了蜷潮湿的手心,忍住了去摸那头乌黑额发的冲动。


关于王源,王俊凯不了解的太多。


王源既然不是人类,那他是什么身份?他从哪里来?何时又会离开?


而这些未知的答案,却意外地形成了一种催化剂,明明知道王源和自己非同类,明明知道对方早晚会走,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占有欲。


与他冷淡的性格迥乎不同的,占有欲。


事实上,王俊凯的性格并非与生俱来。


他中学时期便发现了自己的取向,感到震惊的同时,内心又隐隐透出了一丝悲凉。犹豫再三,他和那时最好的兄弟分享了这个苦恼,收获的却是异样的眼神和不自觉的疏远。


于是他从此偏执地认定自己是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异类,与异性退避三舍,对同性心怀芥蒂,变得愈发寡言冷漠,偶尔遇到有好感的男生,第一反应却是逃得越远越好。


后来高三毕业,家人送他来了日本留学,他才渐渐交了些朋友,却依然习惯独来独往,即使与合租的上野同学也保持着距离。


直到王源莽莽撞撞地住了进来,王俊凯从最初茫茫然的不知所措,到现在润物细无声般的融洽。有趣的是,从开始的开始,他就没有对这个陌生男孩表现出任何抵触的情绪,甚至将入住的邀请脱口而出。


一川烟草,一带秋水,从早春到初秋,半年的时光打马而过。


梧桐树下那惊鸿一瞥,也许已经悄悄埋下一颗青涩的种子。到了九月收获的季节,嫩绿的小芽已是谷穗饱满,入眼一丛金黄。


如果说初初那个瘦瘦小小的王源是令王俊凯心疼,那么现在这个时常表现得尖锐又娇憨的王源,这个偶尔展露出脆弱的一面的王源,却已经完全牵动了王俊凯的情绪。


——“神大的工学部是吗?”


王俊凯正挽着袖子在厨房里一边做寿司一边发呆,突如其来一道声音害得他差点儿把手里的醋萝卜掉到地上。


他一抬眼,脑袋里想着的人此刻正穿着套肥大的真丝睡衣,站在自己面前揉眼睛。估计是眼皮睡肿了,浅浅的双眼皮褶深邃了不少,卷卷的睫毛尖向上弯着,显得天真又无辜。


王俊凯忽然觉得嗓子眼一阵干热,脸皮儿也无故地发了烫。


他像是喑哑了喉咙,吞了一大口唾沫,才堪堪发出一点声音:“啊......对。”


“哦。”王源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欠过身捞了盘子里已经切好的一块寿司,嗷呜一下塞进了嘴里。


王俊凯盯着那溜细脖子上浮动的喉结愣了愣,一边努力地静气凝神,一边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天在家无聊,去找你玩儿啊,”王源解释道,“我还没去过你们学校呢。”


王俊凯却微蹙起眉:“你知道怎么去吗?要坐地铁,中间还要换乘......”


听着听着,王源水清云澈的眸子瞪大了些,继而轻轻绽出一个笑容来:“我为什么要坐地铁?”


王俊凯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那你......”


“你就照常出门吧,”笑容更加清晰地浮现在少年年轻的脸庞上,“我在学校等你。”


王俊凯懵懵地把寿司放在便当盒里,神色复杂地出了门,直到上了地铁,他才反应过来,他喜欢的小朋友跟自己都不是一个物种,他出门是靠脚,靠轮子,人家出门是靠瞬移。


神户大学位于一座山的半山腰上,风景虽说宜人,上下学的交通却不算方便。


赶上早高峰,王俊凯去程花了四十多分钟,到校门口的时候,果然见到王源已经站在了校门牌下,瓷白粉晕的脸颊衬着层层红叶,仿佛雪作的人儿,天光一盛就要融化。


好看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瞧上几眼。


王俊凯不由得加急了脚步,拽着对方的肘弯拉向自己,长眉一皱忿忿道:“站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招摇什么?”


王源无知无觉地抬了抬眼:“哪里招摇了?”


“......”王俊凯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终是有些烦躁地闭了嘴,隔着衣袖捏着王源的手腕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快走了,要打上课铃了。”


两人匆匆到了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王源趴在桌子上四处张望了会儿,蓦然直起身子,凑到正低头整理教材的王俊凯耳边,害得后者的耳垂登时红了一红。


“......要上课了,别闹。”王俊凯微睨着眼角责备道。


“王俊凯,”王源压低了沙哑的薄荷音,话的尾巴像吊了根抹了蜜的小钩子,撩得人心尖都发颤,“他们为什么都盯着咱俩看啊......”


王俊凯一直垂着眼睛,没注意周围。经王源一提醒他才发现,班里的同学们正有意无意地朝他们看过来,眼神中都有些好奇,甚至揶揄。


也难怪遭人围观。王俊凯平素独来独往,上课吃饭都是一个人,甚至开学第一天就从寝室搬出去,在校外租了房子独住。


众人见惯了他孤僻冷漠,如今身边凭空冒出一个少年,偏生还长得这样好看,大家不觉得纳闷儿才奇怪了。


上课铃响过,老师从前门走了进来。王俊凯掩着嘴轻咳一声,扳过王源的肩膀让对方在位置上坐正了,才沉声道:“安静点,好好听讲。”


王源眨了眨眼,瞅着那留着撮山羊胡的老头开堂就在黑板上刷刷地写着看不懂的公式,不禁撅着嘴嘀咕道:“我又听不懂。”


“明知道听不懂,你还非要来。”


“我来又不是听课的,是来找你玩儿的。”对方更加委屈地小声念着。


王俊凯听在耳里,忍不住悄悄弯了下嘴角,抬起头,眸光再次聚焦在黑板上,心里想着等下课了就带王源在学校里好好转一转。


下课时,王源已经把脸埋在臂弯里不知睡了多少个回笼觉了,毛茸茸的脑袋支起来,又很快耷下去,转呀转的,转得王俊凯心痒痒,一堂课下来不知道走了多少次神。


王俊凯视线停在王源被压塌的一撮刘海上,到底是没忍住,伸出手揉了一揉,掌心摸着细软的发丝,眼角愉悦地露出了一点猫纹。


王源还没睡醒,下意识地迎着王俊凯的手掌,小动物一样的,拿额头蹭了蹭。蹭完两个人都是一愣,王俊凯手还悬在空中,瞳仁微微一闪,那边王源已经红着脸躲开了。


王俊凯脸也隐隐地发热,一开口舌头都有些打结:“下......下课了,去吃饭吧。”


“......好。吃饭。”王源咬了咬嘴唇,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先朝教室外走去。


王俊凯把书本胡乱塞到了包里,着急忙慌跟了上去。


因为没考虑到王源会来,王俊凯的寿司只准备了一个人的量。想了想,他还是带了王源去食堂加餐,神大的伙食不错,常见的日式料理应有尽有。两人一人点了一份定食,寿司便被搁置在了一旁。


饭吃到一半,正巧碰到了上野同学。对方看到桌子上一筷子没动过的金枪鱼寿司,眼睛瞬间一亮。


“俊凯,这便当你们不吃吗?”


王俊凯呷了口紫菜汤,说:“吃不下了,你要想吃就拿去吧。”


“不是我吃,”上野朝食堂另一边使了个眼色,“月子在那边吃饭,我想给她送过去。”


上野同学最近在追文学部一个叫月子的女生,三天两头的送零食送甜点,不过对方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


王俊凯露出一点儿恍然的神色,颔首道:“嗯,你去给她吧。”


王源此刻嘴里塞满了照烧鸡排,注意力都在淋了酱油的鸡蛋羹上,并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只知道上野同学停下来聊了几句,便把寿司拿走了。


午饭后,王俊凯带着王源在校区里大致转了一圈,逛了逛礼堂,走了走铺满金黄树叶的校园小径,便一起回了教学楼。


下午的课一如既往的无聊,王源大概是上午睡饱了,下午精神了许多,陪着王俊凯听工程学,意外的听得聚精会神。当然如果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他是盯着那地中海大叔的脑壳儿发呆呢。


三节课结束后,到了放学的时间。


王源一边念叨着零食和连续剧,一边吹着口哨跟在王俊凯后边。


所以王俊凯蓦然停住脚步的时候,他险些刹不住车,一下撞到了对方背上。


他皱着眉摸了摸撞疼的鼻子,偏过头,才瞧见了对方面前正站着的女孩,典型的日式美女,个头小小的,留着齐耳微卷的短发,化着粉嫩的淡妆,嘴唇也是粉粉的。


女孩双手捧着一个熟悉的muji饭盒,垂着弯弯的睫毛,矜持地微微欠身。


“俊凯同学,谢谢你的便当,”她羞赧地微微翘起嘴唇,“饭盒我洗过了。”


王俊凯手抄在兜里,脸色木讷,只是客气地笑了笑:“没事的,你要谢就谢上野吧。”


“他跟我说了,便当是你带的。”女孩抿了抿粉粉的唇,轻声说,“寿司很好吃,下次我做一份鳗鱼饭送给你吧。”


“不必了,我——”


“就这么说定了。”


女孩匆匆地打断他,又低下头,转身跑远了,翘起的几绺短发在风中一扬一扬。


王俊凯吃瘪地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朝王源无奈地一挑眉:“这姑娘怎么回事?”


王源在旁边听了个大概,眸色已有些冷了:“你的便当为什么会给她?”


“你中午不是在场吗?是上野要给她的啊。”王俊凯有些无辜道。


王源将信将疑地别过眼睛,耷着嘴角走在一旁。


王俊凯微眯了眼廓,歪头盯着他,只觉得对方闷闷不乐的模样也可爱得很,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没吃到寿司不开心了?”


王源将大大的白眼一翻:“对啊,我一个都没吃到。”


“那行,明天我做满满两饭盒的寿司,保准让你吃到撑。”


“......随。便。你。”王源心里不禁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


 


 


周末,王俊凯如常去了学生的家里家教。中午刚过,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王源午觉刚睡醒不久,身上还披着睡衣,心以为是上野同学忘了拿东西,便端着水杯到了院里开门。


一开门,却见几天前在神大遇到的短发姑娘正站在门外,对方涂了睫毛膏的双眼中盛满的期待,在看清门内人的刹那便冲淡了些许。


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明显精心打扮过的女孩,应该叫月子。王源想到。


“这里......”月子眨了眨眼,视线越过王源朝院子里小心张望,“这里是俊凯同学家吗?”


王源面无表情地端详了她半晌,继而点了点头。


“他不在家吗?”


“不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王源略微敛目,看到了月子手中拎着的一盒便当。他纤长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肤色看着有些苍白。


“我不知道。”他低声答道。


“这样啊......”女生明显有些失望,攥着便当的指节也紧了些。


王源顿了顿,终究没冷漠到将女生的心意彻底无视掉。


他将目光缓缓落在粉色的便当袋子上,问:“这是给王俊凯的?”


月子迟疑了一下,颔首道:“对。”


“......需要我帮忙转交吗?”


“可以吗?”闻及此,月子的眼底又亮起了两豆纤弱的烛光,嘴角也跟着上扬。


王源望着对方明亮可爱的笑容,正散发着独属于女性的甜美气息。


他眸色不着痕迹地一暗,唇角却弯了弯,说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王俊凯到家的时候,手中提了王源最喜欢的那家大阪烧。


上野这周末回了老家,要周一早上才到。王俊凯八点多的时候推开门,见客厅里只有一盏灯亮着,餐桌上摆了一只小巧的饭盒。打开一看,晶莹的白米饭上码着一层厚厚的鳗鱼肉,放得有些冷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便当,但王源显然一筷子没动过。


“王源儿?”他走进厨房,看着冷冰冰的灶台不由得将眉头蹙紧,一边朝客房走一边问道,“锅怎么都空着,你吃晚饭了吗?”


吱呀一声将客房的木门打开,屋里只点了一盏挂灯,王源正趴在床头打盹,侧脸上柔柔布着挂灯橙黄色的光泽。


“王源儿。”王俊凯已经猜到对方没有吃饭,却还是耐着性子喊了他一遍。


被窝里那颗脑袋动了动,不大情愿地应道:“嗯。”


“你吃饭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王源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又慢吞吞支起了身子,“冰箱里没菜了,晚上没做饭......桌上的便当看见了吧,你将就吃那个吧。”


“便当从哪儿来的?”王俊凯一直注意着对方的神色,沉静的目光微敛,笼住少年不大自然的脸庞。


“就是吃你寿司的那姑娘送来的。”


王俊凯一愣,凝眉思索了少顷,才确认道:“你说月子?”


“好像是叫这名字吧。”王源耸了耸肩。


“她怎么会知道我......”王俊凯蓦地咬住话音,转而道,“算了,你不是没吃晚饭吗?我们拿微波炉热一下,一起吃吧。”


“......”王源听罢,双目先是故作精神地睁大,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


“我不吃了,这是她送给你的。”


王俊凯眸色一凛,沉声问:“送给我的,你为什么不能吃?总不能饿着肚子......”


王源却固执地垂下眼,继续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王俊凯眉头动了动,似乎微窄了眼廓,半晌,他语气笃定道:“你在闹别扭。”


“没有。”王源下意识地反驳。


王俊凯却凝眸望住王源有些躲闪的眼睛,问:“为什么闹别扭?”


“我说了,没有。”


王俊凯长眉不由得朝中间微拢起,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不是我给她的地址。”


王源怔了怔,立刻抬起眼反问道:“难不成是我给的?”


“......应该是上野,我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些,”王俊凯顿了顿,“上野他喜欢月子。”


王源瞳光微微闪烁,露出几分了然的味道:“可她喜欢你。”


王俊凯似乎没料到王源早就看了出来,不禁错愕地动了动唇:“王源儿......”


“你呢?要怎么和上野同学解释?——抱歉,你追的女孩她喜欢的人是我,要这样说吗?”


“当然不——”


王源那双乌眸在疏淡的光晕下透出一丝偏执,只听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嗓音,逐字咬着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王俊凯瞳孔猛地一震,视线都忘了避让的,与王源定定对望了半晌,最终败下阵似地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问:“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我为什么不懂,”王源苦笑着抿了下唇,“喜欢不就是,你开始变得总想着一个人,总想和他在一起吗?”


王俊凯听着,紧锁的眉头却逐渐舒展开,讳莫如深地点了点头:“没错,所以我不喜欢她。”


王源扬起清瘦的下颌,视线与床边人那两道晦暗不明的目光碰触在一起。


后者就那样牢牢攫住他的眼睛,慢慢地,低低地说道:“我没有总想着她,也没有总想和她在一起。”


——“不过倒是有一个......唔,”王俊凯斟酌了下措辞,“有一个人,我很喜欢。”


说着,他缓慢地欠身,背着光,颀长温暖的身影挡在王源面前。一对桃眸幽深,就像临近黄昏时候退潮的海面,在涌动的温柔里缀着点点碎光。


他一错也不错地望着被自己笼在身下的人的眼睛,喃喃自语般:“王源儿你告诉我,人类的感情,和妖怪能相通吗?”


少年仰着脸,怔怔望着他,唇峰温润曲折,唇瓣柔软得泛着水光,实在引人犯罪。


王俊凯突然想问问上苍,遵从本能,究竟属于无心,还是蓄意。


他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吻自己喜欢的那个人,算不算趁人之危。


而当他将自己的唇印上那两瓣渴望已久的温凉时,又错觉眼前簌然亮起了两道白光,头脑甚至有一丝眩晕。


不知是否将执念按捺了太久,真正触碰到的这一刻,他还来不及细想,体会到却是如此真实的不真实感。


他不敢闭眼,生怕自己错过哪一处细节。靠得这样近,他才终于看清,王源的瞳色比他印象中要浅,像掺了水的灰墨色中,又盛着些微的蓝,仿佛夜海中留下的几抹星影。


杏眸中乌漆的瞳仁因为吃惊而忍不住放大,涣散,继而震颤。王源是怔怔地,痴痴地望那双与他近在咫尺的眼,两人纤密的睫毛几乎要戳到彼此。


王俊凯则紧张到唇在微微颤抖,他嘴上的肌肤能感触到王源小小的唇珠,还有饱满的唇翼,有些软,也有些甜。那皮肤边缘笼着的柔淡光晕,那瞳孔处清透似琥珀的炫彩,那密长又微卷的睫毛,都有一种久违又熨帖的心动。


好像在梦里,却比梦里要美。


他浅浅吻过,便匆匆退开,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


王源却完全被唬住似的,支楞着眼珠瞪他,脸颊滚烫,耳根几乎红得透明。


王俊凯努力抚平乱掉的心绪,嘴角含着笑,指侧刮了刮王源绯红的耳垂,音色低沉地开了口:“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一派寂静。王源细白的手指攥紧了衣角,脸红地沉默着。


王俊凯淡淡地吁了口气,轻言道。


“意思就是,我总想着你,也总想和你在一起。”


短短一句话,几乎是贴着耳朵咬字,嗓音低哑又轻柔,仿佛从唇齿间吹出一阵温煦熏香的风。


是那样毫无防备的,王源连眼睛都快忘了眨。他睫毛尾端有些天然上翘,此刻发着愣,眼睫毛卷成两道弯弯的弧,间或扇动一下,每一丝微小的颤动都被对方收入眼底。


王俊凯静了半晌等不到回话,将一只手臂撑在王源的腰侧,居高临下地凝视他,低声问:“你是准备装傻吗?还是真不懂?”


“......”王源依然毫无反应地睁大眼睛,双目有些呆滞地放空。


王俊凯眉头微拧着,拿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在王源唇上,眼神中开始有一丝的不确定:“在我们这儿,一个人拿嘴碰另一个人的,就是因为喜欢。我不知道你懂没懂我的意思,反正我——”


忽然间,一只手拽住了他胸口的衣襟,小幅度一扯,引得他俯下身来。


那两排卷翘的小刷子终于动了动,清湛的两汪湖水上波光粼粼,短短一刹,又飘来一层薄薄的云翳,眼底的涟漪被朦胧烟雾笼罩。


王源微微昂起了脖子,他睫毛细细颤动,将嘴唇若即若离地挨了上来。


之前所有的不真实感,都开始变得真实起来。


嘴对着嘴的两人,四目相对。而那对盛着水光的杏眼,乌眸润泽,是如此小心翼翼,专注,又深刻。


王俊凯只愣了一瞬,眼中已是静水流深。


稳了稳翻涌的心潮,他嘴角掀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手捧在对方脑后,认真加深了这个吻。


他留下的那一步距离,终究被王源走完了。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王俊凯搭着梯子,在梧桐树最高那根光秃秃的枝桠上拴了一只秋千。


王源坐着荡秋千,足底蹬过地面时,风带起了树下枯黄干瘪的树叶。


“是因为在秋天做成的,才叫做秋千吗?”少年在绵绵秋光下弯起薄唇,轻声问道。


王俊凯手迎着少年的脊背,将人又推高了几分,笑着说:“不是,秋千本来叫千秋,按照字面理解,就是揪着皮绳迁移的意思。”


“能发明出秋千的人,一定很有趣吧。”


日影斑驳地浸染了枝桠,也缱绻了少年年轻的侧脸,像极了一幅泛黄的画。很陈旧,又有种令人眷恋的熟悉。


王俊凯恍惚间听到了来自遥远尘世的喧嚣声,如耳畔的呢喃。


一句话从腹腔里升起,在喉头转了几遭,才堪堪落在舌尖:“王源,跟我谈谈这棵树好吗?”


少年握着麻绳的手指攥紧几分,足尖点着地面,摇晃的速度渐缓。


“你说这棵梧桐?”王源沙哑的薄荷音响起。


“嗯。”


“你想知道什么?”他没什么表情地低下头,盯着脚尖。


王俊凯绕过秋千,走到王源的正面,蹲下身来,掌心摩挲着对方尖锐的膝盖骨。


“想知道它和你是什么关系,对你有多重要。”


“它......”王源拿微凉的指尖蹭了蹭王俊凯的指节,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它是我的命。”


王俊凯听着王源温柔下来的嗓音,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泛着疼。


“它是你的命。”他下意识重复道。


“是我的命,”王源微微地笑着点头,“我为它而活。”


“那要是,它死了呢?”


“不知道......我大概,也就不在了吧。”


闻言,王俊凯眼瞳猛地一震,他忍着剧烈的心疼,慌忙攥住王源正勾着自己的小拇指:“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王源僵了一秒,又缓缓笑开,回握住对方泛了冷的手心,倾身啄了下他的唇:“嗯,放心,我不走。”


 


 


年轻人谈恋爱的日子总比泡在蜜罐里要甜。在樱花大道上骑着单车你追我赶又在广场中央拥抱,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传纸条又在卫生间偷偷接吻,在白茫茫的雪场上打雪仗又一起大笑着倒在雪里。


年关已近,王俊凯在日本的第一学期结束了。


和房东提前付好了两个月的房租,又拜托上野同学帮忙照顾着,王俊凯才订好了回重庆过年的机票。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家吗,我妈她很好客的。”王俊凯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第一百零一次向王源确认道。


“不去麻烦阿姨了,就几十天而已。没遇到你的时候我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啊。”


“那......你乖乖等我回来。”


“好。”


“差不多行了啊,”早在半个月前就在厨房里撞见两个人卿卿我我地互喂橘子瓣的上野同学抱着肘站在卧室门口,一脸嫌弃地摇头,“不就回家过个年嘛,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王俊凯笑骂了上野一顿,又威胁说不带家乡特产回来了,直到对方答应他一定把人照顾得好好的,他才罢休。


临走前,王俊凯还保护意识特别强地警告上野不可以撬墙角,被王源既愠又恼地怼了一拳头。


乘飞机回到重庆,王母笑容满面地迎儿子进了家门,各式各样的家乡菜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王俊凯盯着桌上一盘盘红通通的辣椒,一盆盆火辣辣的红油,情不自禁想起王源为他做的第一顿饭,朴素简单的两道菜,却让他在异国他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明明是重庆的娃娃,他为什么不愿意陪自己回一趟家呢?


还有初次见面时身上破旧的衣裳,瘦得一只胳膊也揽得过来的细腰,脚踝上小腿上手臂上零落斑驳的伤痕......


王源都遭遇了些什么?他为什么会从重庆到神户?又为什么会流落街头?


夹了一块水煮鱼片到嘴里,因为太久没吃川菜,王俊凯吃辣的能力也有所退化。几粒辣椒籽吞下去,刺激的虽然是舌头,他却错觉有人正拢起一把剁碎的辣椒,撒在了自己心上。


明明已经是最亲密的爱人,可他对王源依然有那么多的不解,这令王俊凯感到一丝丝的挫败,更多的,还有心疼。


不知不觉一周的时间过去,春节要到了。因为担心王源的生活起居,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通话。王母以为儿子交了女朋友,满心欢喜地盘问了一番,却得到否定的答案。


“你没处对象?那你每天晚上都和谁打那么久的电话?”


“就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王俊凯考虑到母亲的承受力,决定暂时隐瞒他和王源的关系。


无奈王母火眼金睛,听罢便意味深长地盯着儿子道:“你肯定喜欢人家吧?”


王俊凯闻言一愣。


王母却满脸了然道:“就你这油盐不进的性格,除非是掏心窝子地喜欢了,不然不可能天天跟人打电话的......”


这话要让王源听到了,小尾巴还不得翘天上去?王俊凯被王母说得一阵儿脸热,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便破罐子破摔地任她八卦去了。


大年二十九那天,王母叫上亲戚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这些姑姑姨姨们又携着自家的小朋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重庆一家有名的寺庙上香。


王母强行带上王俊凯去找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大师盯了片刻王俊凯的生辰八字,又盯了片刻王俊凯的面相,笑着捋了捋胡子道:“小伙子这命格不错,未来几年里啊,仕途是一帆风顺,姻缘也相当美满,你看看他这生辰......”


王母听完大师这一通胡吹神侃,忍不住喜笑颜开,除了烟火钱外,又额外掏了一百块钱塞到大师手里。


王俊凯向来不迷信,全程压着一肚子的火,听那半仙儿眉毛一扬一扬地信口开河。大过年的,他不想惹得母亲不开心,便没多嘴什么,只是当王母转战下一阵地时,独自一人信步前往院子里透一透气。


只是刚在香炉边站定不久,便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施主。”一道苍老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王俊凯循声回头,却见到方才给自己算命的那位大师,正一脸慈眉善目地向他微微颔首。


“怎么,在我妈那儿钱没捞够,又来打我的主意了?”王俊凯挑了挑眉,反正此刻王母人不在,他也不用给这半仙儿什么好脸色了。


大师似乎并不生气,一脸心平气和道:“贫道每年就靠这几日的烟火钱营生了,还请施主留几分薄面。”


“就这几日?”王俊凯闻言,嘴角不屑地一掀,“平时周末来这儿上香的人会少吗?您这吹牛的本事确实不一般。”


他转身正要离开,却又被对方一把勾住了手肘。


“年轻人啊,戒骄戒躁。贫道看你身上阴气颇重,恐怕最近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这回又想骗多少?”王俊凯拧着眉毛,有些不耐道。


“你还是不信我。”大师偏厚的嘴唇上浮现一抹浅淡的笑容,语气笃定。


“您要我怎么信?”


大师逐渐低眉敛目,聚精会神地打量了他几番,又问:“施主这段时间,是否和一位新朋友走得比较近?”


王俊凯神色似乎凝滞了少顷,又松懈下来,嘴角微微一哂:“您这说法未免太过笼统,时间隔了多久算近,朋友认识了多久算新,距离多远算近?如此算来,恐怕我周围认识的人都得考虑在内。”


大师听他一口气说完这些,半分也不恼地笑道:“笼不笼统,施主自己心里有数。”


另一边,七大姑八大姨已经求完了各自的签,准备打道回府了,王俊凯朝正冲自己挥手的王母点了点头,便转向大师说:“大师您心里有数就好,我先告辞了。”


大师一派气定神闲地又捋了把花白胡须,淡淡道:“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切诸果,皆从因起。果必由因,因之与果,如影随形,丝毫不爽。所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贫道就送施主这几句话,至于听不听得懂,全看施主自己了。”


王俊凯似乎懂了,又好像没懂,最终只是默默敛目,头也不回地踏上了下山路。


是日风清云淡,大片清朗的蓝色填满了原本灰白的天际。回程路上,一层薄薄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在地上深浅斑驳着。


 


 


春节刚过小半个月,王俊凯便搭上了返回神户的航班。


和中国南方不同,到了二月下旬,日本的冰雪才开始消融,解冻的小溪于春光中淙淙流淌着。


又到了倒春寒的时节。


他一下飞机,便风尘仆仆地往家赶去,直到推开院门,失重般律动的心脏才慢慢落回了胸腔。


少年正在院里弯着腰扫地,这几日岛国的天气正在回暖,对方刚脱下沉重的棉袄,换上了一件青草颜色的毛衣,毛绒绒的一抹嫩绿点缀着严冬后干瘪枯败的院落,萌动着勃勃的春意。


去年这个时候,王俊凯推开门,碰到的还是那蜷缩成软软一团,瑟瑟发抖的王源。此刻他张开双臂,对方已经率真又惊喜地弯起嘴角,朝他飞奔而来,稳稳地扑向他怀里。


“想不想我?”王俊凯大笑着接住了他。


“想。”王源从他怀里抬起头,毫不犹豫地答道。


清白日光温煦地笼在了少年脸上,消瘦单薄的线条也柔和许多。他杏眸中透出温润眷念的神色,嘴角勾起的弧度好看又俏皮。


是那样没有防备的可爱着。


王俊凯顿了一刹,只觉得不论有多少负担压在自己肩上,也抵不上王源在他心里重量的万分之一。


他松开了对方一点,又执起对方清瘦的右手,在手心里温柔地亲了亲,说:“我从家里带了海底捞的底料。咱们去超市,买点食材煮火锅吧。”


之前月子送来的便当,王俊凯倒掉了没吃,饭盒也托别的同学还了回去,女方便识趣地没有再联系过。


三月悄无声息地到了,草长莺飞,雨蕴春意。一场细雨后,樱树枝头饱满的花苞绽放吐蕊,樱花大道上满是撑伞赏花的游人。


春天的确是个荷尔蒙爆发的季节。上野同学新交了一个俄语系的女朋友,周末偶尔会把人带回家来。


那天王俊凯在家里做了三人份的炙烤三文鱼,拿锡箔纸打包了一份让王源送去,人刚出门他就觉出了不对,上野前几天分明才和他说过女朋友周日要来。


他连皮鞋的后跟都来不及提,便冲出了门。隔壁的门果然没锁,王源端着盘子刚拉下门把手,王俊凯紧随其后按住了他的手腕。


“诶......”王源双目瞪得浑圆,回望住他,“怎么了?”


王俊凯不大自然地别过眼睛:“先,先回家吧,等会儿再送。”


“为什么要......”


王源的话音未落,隔着一层单薄的木板,便听到房内传出一道猝不及防的呻yin,女子的声音拔高了调,显得有些甜腻。


王俊凯听得面红耳热,和王源相触的肌肤也变得火烧似的灼人。他不由分说地把人牵回了家,门板咣的一声被甩在身后。


突如其来的安静,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王源则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唔,那个......就是吧......上野他......”王俊凯有些慌乱地抿着薄唇。


“他女朋友在隔壁。”王源一脸平静地道。


“......你都知道啊。”王俊凯不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颈。


“为什么不知道?”王源清隽的眉峰稍抬,“按生理年龄来算,我再过几天就成年了。”


“你快过生日了?是什么时候?”


“没有,”王源被对方跑偏的关注点弄得失笑,“我的生日还早,只是在说生理年龄而已。”


王俊凯以为王源他们计算年龄的方式和正常人类不同,便没有特意深究。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然而这和屋的年代久远,隔音效果实在有些差。平日上野带人回来的时候都会有所克制,不知今天是不是女伴的原因,他们即使在隔壁也隐约听到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两个人面面相觑,脸都有些红了。王俊凯大步到客厅里开了电视,把背景音调到最大,只是下颌线依旧紧紧绷着。


王源在门扉处站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把盘子放回了厨房。经过客厅时,他脚步似乎缓了一下,又加快步子回了卧室。


八点过的时候,王俊凯去敲了隔壁的门。此时女方已经离开了,上野光着膀子来开门,被王俊凯一个凌厉的眼刀戳了正着。


“干嘛这么瞪着我?”上野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王俊凯浓眉微拧,有些不虞道:“你以后带人回家小声点,这房子隔音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啊,你们听到了啊。”上野瞳仁闪了一闪,讪讪笑道。


“我还好,不是第一次撞见你这样,可现在王源儿住隔壁,你还现场直播就过分了。”


“也不是小朋友了,没必要这么认真吧。”上野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


“别拿一般人相提并论,”王俊凯的眸色渐深,“他什么都不懂。”


“不懂更要教啊,”上野一边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揶揄的笑意,“再说你俩不是在一起了吗,多听听这种东西,啧啧,多促进感情交流啊。”


“就你一脑袋黄色废料,反正以后注意点,记着没?”


上野又是一通怪笑,临关门前还在念叨着:“啊哟得了,我就不信你没想过。”


王俊凯脸色阴沉地回了家,方进门关,便听到哒哒的脚步声,估摸是王源到厨房里找吃的了。这小家伙从下午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晚饭也没吃。


王俊凯慢步跟进厨房,果然看到一米七不到的少年正站在冰箱前,踮起脚去摸摆在最上层的蛋糕。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对方身后,越过肩膀,端起蛋糕拿了出来,又举到对方够不到的地方。


周围是一团漆黑,只有打开的冰箱向外散发着晕黄的光。王源被他这突然的动作着实吓了一跳,捂住到了嘴边的尖叫回头,焦墨似的眼珠颤了颤,在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


“晚上不肯吃饭,现在倒溜出来找吃的,怎么知道我会给你留?”王俊凯将嘴角一压,故作不满道。


少年愣了一愣,将眉扬成细小的弧度,慢悠悠地答道:“我饿了。”


短短三个字,却令王俊凯顷刻间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他示弱般地将蛋糕的外包装撕开,塞到王源手里:“喏喏喏,都给你。”


王源垂下眼睫,带着有点含蓄的表情,餍足地吃完了整块蛋糕。


“记得刷完牙再睡。”


王俊凯把人送到客房门口,认真叮嘱完,见对方还直勾勾地瞅着自己,便有些古怪地问:“干嘛这么盯着我?”


“你要回房间吗?”王源歪了歪脑袋,沙哑柔软的嗓音喃喃道。


“不然呢?”王俊凯正过身向着少年,权当他是童言无忌,便笑着打趣道,“需要我留下来陪你睡吗?”


王源很轻地动了下眉,一双杏眸中清澈映着王俊凯的脸。他反问:“不然呢?”


王俊凯短暂的怔愣后,嘴角的笑容逐渐敛去,他意识到王源没有在开玩笑。


那漆黑瞳仁的深处,有两点烛火蛰伏着,摇曳不定。它们发出的光芒微小又孱弱着,仿佛一吹就会熄灭。


可只靠这样简单的目光碰触,也让王俊凯整个人几乎瞬间达到了燃点。他呼吸有些粗重地盯紧了面前的人。而王源也一声也不吭地迎着他的视线。


目光专注,又安静。


太安静了,他甚至能听到彼此血管里血流涌动的声响。


情感与渴望总是难以克制,正如上野刚才所说,“我就不信你没想过。”


他怎么可能没想过。在月色如水的夜里,在呼吸交织的吻里,在梦境里,在现实里,那些缠绵的,刻骨的,旖旎的,似梦又非梦。像是心底的一团火,旺盛也炽烈,浇不熄也扑不灭。


而王源此刻望着他的眼神,却痴痴的,干净得不沾染任何欲望,似乎在表达着最直接也最浓烈的感情。这样纯粹的眼神,几乎要烧干王俊凯心头最后那一捧血。


他的手揉了揉王源的头发,低垂的眼眸敛下一抹深浓的情yu,沙哑着嗓音道:“我留下来陪着你,你先去洗漱,好吗?”


王源点点头,折身进了洗手间。王俊凯移步到床边坐着,慢慢地,将脸埋在手心里,身上那一股燥热在沉沉夜色中逐渐冷却。


他再清楚不过,在他和王源之间,有太多不能触及的防线。其中最令他望而却步的,却是“曾经”。


大年初一的零点,从寺庙回来不久之后,王俊凯给王源拨过一通电话。


电话里他借着酒劲儿问对方,“王源儿,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那边缄默了半晌,才答道,“有的。”


王俊凯又问:“有多喜欢?”


“......挺喜欢的。”


“说得仔细点嘛,”王俊凯神智只有一半清醒着,昏头昏脑地撒着娇,“我想听。”


王源那头又静了静。期间耳畔一直回荡着电流微弱的声响,还有对方似乎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这样的等待对王俊凯来说实在难熬。就好像在拿一根不起眼的针戳着他心口最娇嫩的地方,神经一跳一跳的疼着。


就当他准备缴械投降时,对面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我曾经很喜欢他,非常喜欢,喜欢到,连他的骨头都喜欢。”


王源的薄荷音如往常般微微沙哑着,又带着点儿温柔的动听。


每当王源提起曾经,语气中总携了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小心翼翼,整个人也比平时生动许多。


曾经很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到,连他的骨头都喜欢。


那一瞬间,王俊凯错觉有一桶冰水兜头浇下,从肌肤径直钻进了骨髓。酒瞬间醒了,现实却凉得他遍体生寒。


毫无疑问,王源在梧桐树下那痴情又迷恋的眼神,那些牵绊着他的过往,那些他不愿提及的“曾经”,都是,全都是为了这个人。


那晚,他对着点亮了整片天际的缤纷烟花,忍下喉头的哽咽,艰难地笑起来:“傻子,比喻不是这么用的......你应该说,‘我喜欢他,都喜欢到骨子里了’。”


——“不过我才是你现在的男朋友,以后你的眼里也只能有我一个。”他故作轻松地补充道。


那边似乎轻轻笑了,答道:“嗯,我答应你。”


“不早了,快睡吧。”王俊凯与窗外热热闹闹的新春隔了层冰冷的玻璃,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缓慢起伏着,顿了顿,他又温声道,“新春快乐,王源儿。”


 


 


王源从洗手间出来了,宽大的裤脚被挽起几道,露出他细细的脚踝。


他先爬到床上,掀开被子把自己卷进去,又抬起一点眼帘,望着坐在床边的王俊凯。


“你坐着干嘛?”他问。


“我衣服还没换。”王俊凯指了指自己身上压皱了的制服。


“把外套脱了就这样躺进来吧,没关系的。”王源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来,领口往下掉了掉,露出胸口一小块肌肤。


王俊凯不自觉咽了咽喉咙,脱下外套,束手束脚地躺在王源身边,两人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身位。


过了几秒,身边的床褥蓦地陷下去一块儿,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拱到了王俊凯胸口。


清瘦柔软的躯体挨上王俊凯的一瞬,一股邪火便冲着身下窜去,他忙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退。


“......你离我也太远了,我有那么吓人吗?”


王俊凯一抬眸便是王源湿漉漉的眼睛和肉粉色的唇,瞬间感到喉咙痒痒的,看也不是躲也不是,只好叹了口气道:“不是因为你吓人。”


王源似乎不大相信,有些委屈地瘪着嘴:“我不会伤害你。”


说着,他张开嘴露出牙齿,两排白白净净的小牙,边缘磨得又平又滑,再伸出手,向对方展示自己修剪得十分圆润的指甲。


“你看,我和正常人都是一样的。”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王俊凯安静地听他说完,再捧起他的脸,垂下头在柔软的唇上心疼地啄了又啄,喉结微微颤动:“不,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比他们要更好,更值得喜欢。”


王源一动不动地看着王俊凯,眼睛有点舍不得眨似的,静了半晌才说:“可是你怕我。”


王俊凯贴得离对方近了些,目光里仿佛带着温度,他低声道:“不是怕你,是因为你太小了。”


他的眸色又浓了几许,幽深如夜谷般,目光流转到王源的眼睛,牵着王源靠在胸前的那只手,顺着身体的曲线下移,直到碰到某个令人脸红的地方。


“你看,”他凑在王源发了烫的耳垂边轻声吐纳,“连它都不怕你,我怎么可能怕。”


那个瞬间,王源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指节蜷缩起来,两颊噌地一下浮起绯色,却忍着没有因为害羞而将手挣开。


王俊凯心尖仿佛被一只手若即若离地撩了一把,呼吸也从温热变得灼热,半晌,他却松开了禁锢着对方的手指,静静地等着被勾起的火逐渐熄灭。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王源此刻对他的依赖,信任,甚至眷恋,却不知道这样的感情能否称之为爱。


谁也赢不了一个属于过去的人,因为谁也没有剥夺回忆的权利。


可只要想到那个人,那个让王源连骨头都喜欢的人,他就嫉妒得发狂,却又无能为力。


“再等等,等过段时间你成年了,这些我都陪你做,一样也不落下。”王俊凯和他抵着额头,近到能数清对方微微落下的睫毛。


“现在不可以吗?”王源厚厚的眼睫颤动,又抬了抬眼。


“还不可以。”王俊凯指尖穿过王源的发丝,一下下梳顺了对方后脑勺缠着的死结,低软了音调安慰道,“先睡觉吧,院子里的那棵梧桐长了新叶,明天起床你就能看到了。”


“......晚安。”王源嗓音闷闷的,低下头,掩住了眸底泛起的粼粼水光。


温暖的拥抱箍紧了怀里体感偏凉的人,发丝间充盈着甜腻的奶香,王俊凯阖上眼,逐渐被排山倒海的倦意笼罩。


王源安静靠在王俊凯的胸口,听着头顶逐渐舒缓的呼吸声,才吸了吸鼻子,眼角不小心溢出的几滴水洇湿了对方的衬衫。


可是怎么办,王俊凯,我等不到的。


——我永远也到不了十八岁。


 


 


几阵春雨过后,院里那棵梧桐树醒了过来,长出了许多手掌似的新叶,由嫩绿到翠绿,由翠绿再到深绿,在和煦的阳光下舒展着。


上野同学在四月中搬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公寓,因为地角偏僻,一时间找不到新的住客,房东太太临时决定把和屋卖给一对想开料理店的夫妇。


“你的合约七月底才到期,所以我帮你联系了一个新住处,在东滩区,离你的学校更近,搬家的费用我可以帮你出一部分。那夫妇俩给出的价格非常可观,我手头又正缺钱,实在抱歉。”


房东太太很诚恳地道歉,王俊凯一边听着,眸光一边扫过正在梧桐树下数蚂蚁的少年,不禁深深地蹙起眉。


就在王俊凯思考要怎么安抚王源关于搬家的事情时,一则更大的噩耗传来。因为和屋需要改造,整座院子都会被拆掉,其中就包括院角的那棵梧桐。


王源对自己即将被从和屋赶出来的事还不知情,却先见到了带着电锯走进院门的三个壮汉。


彼时王俊凯刚走出地铁站,忽然接到房东太太的电话,对方说那对夫妇要砍了院角的梧桐,可借宿在他们家的那个男孩子正抱着树干死活不肯松手。


房东太太说话的间隙,王俊凯听到了耳机里传出的一声熟稔又沙哑的呜咽。


心猛地一沉,他顾不得手里拎着的铜锣烧,扔掉后便朝和屋狂奔而去。


“王源儿——”


王俊凯用肩膀大力撞开了紧闭的院门,然后,令他整个后半生都难以介怀的一幕,便以如此心碎的方式,展露在他眼前。


少年瘦削的身体奋力挣扎着,被房东阿姨和一个壮汉束缚在一旁,电锯锯开树干的尖锐噪音中夹着一阵又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号,薄荷音已经憔悴喑哑得不成样。


就在他赤红了眼睛想去推开拉电锯的男人时,头顶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冠忽然晃了一晃,下一秒,虬劲粗壮的树干嘭的一声轰然倒地,一时间尘土飞扬,庭院里被黄雾弥漫。


短暂的静寂后,少年发出一道尖利刺耳的悲鸣,疯了一般挣开正禁锢着自己的两双手,扑向只剩下一个树桩的梧桐树。他以一种几乎扭曲的姿态跌坐在树桩边,脸扎进臂弯里,肩膀细细抖动着,哭嚎过后的啜泣几乎发不出声音,只剩下虚浮的呜咽。


王俊凯凭立在院门口,听着王源努力压抑的鼻音,心腔上像被掏了无数个窟窿一般,汩汩地淌着血,比刀割在肉上都疼。


他拳头似烙铁一般攥着,瞳光落在擎着电锯的男人身上,墨黑的双眼中浓云翻涌。


男人将开关关掉,目光有些怜悯地睨着趴伏在树桩上的少年,朝房东点了点头:“等会儿要善后,想办法把这小家伙弄走,别又来添乱。”


他话音未落,电光火石间,一道瘦高的黑影闪到他面前,青年的眸光狠厉,似乎带着血光。只是眨眼的功夫,风一般的拳头便落在他的脸上。


男人痛呼了一声跌坐在地,王俊凯已经气红了眼睛,还欲再挥拳头,却很快被另一个壮汉钳制住,狠狠拽到一旁。


接下来的几分钟,在夹杂着汉文与日文的骂声间隙,簌然传出一道凄厉的尖叫。


众人将诧异的视线转向声源,站在院中央的房东正一脸惨白,惊恐到颤抖的目光直直投向了院角的树桩边。


“......怪......怪物啊——”她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一边说着,一边脱力般地跪在地上。


王俊凯大脑放空了一秒,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一瞬间,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在他的头顶,白光乍破,飞溅的火星引起熊熊烈火,瞬间吞没了他寸草不生的心脏。


少年瘦削的身形正因为痛苦而痉挛般地瑟缩着,小小的巴掌脸朝上扬起来,迎着微醺的春光,肤色似冰雪般的白,浓睫如扇,只是睫毛抖瑟间,双眸中便淌出血泪,猩红色的泪痕斑驳错落在皮肤上,一层盖过一层,衬着白璧无瑕的脸,惊惧中,又生出一份难言的妩媚。


所有人都被唬得改了样子,王俊凯目光呆呆地落进那双盛着血水的眸底,胸口闷滞得快不能呼吸。


可这双清透得好像初生幼鹿般的瞳孔,他依然如此熟悉。


缓缓地,他终于迈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少年走去。


少年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忽然像冰雪消融似的,绽出一个笑来。


但慢慢的,他的笑容又消失了,赤红的眼眶中积聚起层层水光,像逐渐弥散的雾气。


王俊凯和他隔了四五步的距离对望着,却好像隔了数不清的江潮河流,苍雪冰川。


“对不起。”少年嘴唇艰难地蠕动,哽咽着吐出了这三个字。


王俊凯顿了一顿,他拼命睁大的眼瞳在绝望与恐惧中微微涣散,继而狠狠地摇头:“不要,求你。”


他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中伸出手,就当指尖要碰到对方发丝的那一刻,天光大盛,少年清薄的轮廓在灼眼的光芒中变得扭曲,虚无,直至幻化成泡影。


“......不要......”


青年的双膝无力地砸向地面,他将脸扎进膝间,胸口的疼痛像是把生锈的刀在心脏上划过,笨重而深刻。


 


 


“贫僧之前与施主说过,万法皆空,而因果不空。人生得失看似随机,其实都是自己一手造成。他来,自有他的因。他走,自有你的果。施主不如问问自己的心,对这孩子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王俊凯席地坐在佛像前,态度克制而内敛,眼眸中藏起深浓的情绪:“我现在只想知道关于他的过去,他经历过什么,遭遇过什么,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大师双手合掌,敛眸轻言道:“与其为昨日的因自惩,不如为来日的果修行。因果报应,不是所有人都负担得起的,施主确定要知道?”


“我确定。”


“既然如此,”大师微微一牵唇角,起了身,提步朝佛堂外走去,“施主请跟我来。”


王俊凯随对方去了一间客房,房中的木桌上布着几道简单斋饭。


大师让陪同的僧人送来一杯茶水,端到王俊凯面前。


“吃完这斋饭,喝了这杯茶,在这里小憩一刻钟,施主便什么都知道了。”


大师不再多言,与僧人阖上客房的门,便离开了。


王俊凯看着木桌上的粗茶淡饭,凝眉片刻,提起筷子吃了起来。


庙里的斋饭虽说清淡,味道却不错,吃光了碗里的米饭,王俊凯才端起瓷杯细细将茶品完,再卧到竹席上,缓缓地阖上眼皮。


午后的阳光自窗扉的缝隙洒进房间,停在王俊凯时而颤动的睫毛上。


 


 


“邬童——”


王俊凯听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睁开眼,当他看到正坐在自己身边,手撑着下巴对自己笑的王源时,心脏忍不住快了几跳。


少年的嗓音清澈而明亮,比薄荷还要凉爽几分。


对方见他傻傻的不说话,便又说了一遍:“邬童,你听没听到我说话?”


“啊......”王俊凯意识到王源是在喊梦里的角色,才讷讷地应了句,“抱歉,我刚才没听清。”


王源也不恼,好脾气地拿手肘碰了碰他的,笑着说:“我说周末一起去南京町吧,我想吃饺子和炸酱面了。”


南京町是神户的唐人街,王俊凯的唇动了动,一个“好”字还未脱口,画面却如马赛克一般支离破碎,他的眼前漆黑一瞬,转到了下一处场景......


这些场景零碎而混乱,有的在宽阔明亮的教室,有的在樱花飞舞的公园,有的在逼仄狭小的出租屋。


王俊凯很快发现,他所扮演的邬童,就是王源口中那个“喜欢”的人。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梦里的邬童,竟和他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两个人是同学,也是恋人,从重庆一起考来了日本的神户大学。邬童读的是法律,王源学的是德语。


时间回到了一九九四年,周围的学生们还穿着古板的制服,用着老式的bb机。那时候同性恋还很少见,他们在校园中留意着彼此间的距离,即使回到了出租屋,除了接吻拥抱,也不会做其他出格的事情。王源才刚刚十七岁,脸上还带着未经雕琢的涩然,想来邬童就算再喜欢,也不舍得把软乎乎的小朋友怎么样。


梦里的王源比现在要胖一些,腰上捏着还有几两肉,圈在怀里的身体带着少年特有的柔韧。王俊凯用手臂环着他,用下颌轻轻蹭着对方的耳朵,明明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场景,却觉得万般熟悉,仿佛从很久以前,王源就一直在他的怀里。


年关将近,两人商量好了留在神户跨年。


时针指向零点的时候,邬童搂着怀里的人接了一个绵长潮湿的吻,双唇将将分离,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王源眨了眨乌润湿漉的眼睛,唇色对比着白皙的脸颊愈显鲜亮。


他耳朵尖红了起来:“邬童,我满十八岁了。”


个中深意,昭然若揭。


邬童墨黑的瞳孔微微缩起,片刻后,低下头吻在对方的脸颊:“还不算,要过了今年的生日才行。”


王源眼睛似乎黯了一下,却很快牵起嘴角,亲昵地在对方肩窝那儿蹭了蹭:“听你的咯,反正我又不急。”


梦里,王俊凯拿手在少年的背后一下下轻抚着,摸着对方单薄的肩胛骨,心却像被放在热锅上小火慢煎,烫得他眼底湿润。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找不到突破口的心疼。


元旦很快过去,他们返校参加了期末考。王源最后一门考试排在一月十八日,邬童所有考试则在十五日结束了。


一九九五年一月十七日,王俊凯的梦境到了这一天。


邬童那天起得很早,打算给王源准备早饭。前一夜王源为了突击备考,留在图书馆没有回家。他想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送到学校,犒劳一下通宵学习的小朋友。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有亮,只有远方的山峰上露出一点鱼肚白。


把鸡汤在锅里温上,切了两块吐司夹上流黄的煎鸡蛋,咖喱乌冬昨晚睡前就做好了。


邬童盖上饭盒盖子,在水槽洗干净了手,准备在六点整出门,搭早班车去学校。


五点四十,鸡汤也温好了,他把鸡汤装进保温桶里,回了卧室套上外套。


四十五分,院子里忽然响起一声鸟儿的悲鸣,以及昆虫翅膀扇动的声音。


四十六分,邬童走出卧室,感觉客厅里的吊灯晃了一下。他皱着眉抬头,定睛望着似乎纹丝未动的灯管。


房间里安寂了一秒,顷刻间,窗棂嗡嗡作响,地面也开始大幅地摇晃,桌角摆着的饭盒与保温桶接而连三掉到了地上。


邬童没有站稳,一下子跪伏在地板上。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朝门口奔去,却在撞开门的瞬间,眼瞳猛地一震。


下一秒,庭院上还摇摇欲坠的横梁,嚓的一声从中间断开,直击他的面门而来......


再恢复意识时,王俊凯觉得脚底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一般没有触地的实感。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与争吵声,听不真切。


纳罕着绕过面前坍塌的一座石墙,他看到墙后站着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正是他们的房东。


“先不要找了,你这样挖到明天可能都找不到,还是等下午的救援队来吧。”房东阿姨于心不忍道。


“小弟弟啊,”旁边另一个女人插了嘴,“说实话,这块震得这么厉害,墙板全塌了,就算人真在底下,八成也......”


背对着他们,跪在废墟前费力搬动石块的男孩动作缓了缓,短暂的静寂后,一道喑哑的声音响起,好像从发紧的喉咙间挤出来般。


男孩很慢却很坚定地说道:“不会的。”


那嗓音虽然已经哑得辨不出样子,听在王俊凯耳中,他的心脏还是狠狠地瑟缩了下。


循着那虚弱的声源投去目光,映入眼底的便是他无比熟悉的背影。少年身上穿的还是昨天出门时那件白色呢大衣,衣服下摆已经在地上蹭成了深灰色。


王源双膝跪在布满了石子的泥地上,弓着上身,将手指弯成扭曲的角度,用力扳起卡在废墟上的石块。石头的边缘锋利,他的十根手指上已经鲜血淋漓,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王俊凯来不及思考地奔向对方:“王源儿你在干嘛?”


对方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咬紧了煞白的唇瓣,吃力地抠着石缝,眼泪一滴滴地滚下来,在沾了石灰的脸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他终于扑到了王源身边,伸出手想要握住对方血迹斑斑的手掌,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如虚空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王源的手背。


“......我怎么......”他嗔圆了双眸,盯着自己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置若罔闻的王源,还有依然焦灼地劝阻王源的两个人。


小说里描述的场景竟在此刻重现了,他们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意识昏迷前,他记得自己在地震中夺路而逃,却在门口被垮下的横梁砸中了。也就是说,王源一直哭着想要救出来的人,正是邬童。而邬童本人的意识,已经结成了魂魄,来到了王源身边。


“都怪我......他本来已经考完试了,是我缠着他让他留下来陪我的......”王源喉头哽咽地说着,挖着石块的手又加狠了力道,“都怪我。”


王俊凯不禁红着双眼,盯紧了王源血肉模糊的双手,盯紧了对方夺眶而出的泪水。他大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王源的名字,想要告诉王源这不是他的错。


直到他颓然地发现,王源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王俊凯无力地瘫坐在王源身边,埋下头,肩膀微微抽动。他忽然想问问邬童,明知自己要命丧黄泉,却看到心爱的人跪在掩埋自己的废墟边哭得肝肠寸断,那时候的他,该有多绝望,又有多恨命。


而王源终究没有救出邬童,遗体找到的时候,皮肤表层已经溃烂了。


看着少年恸哭着扑倒在担架边,王俊凯狠狠地咬着牙根,双眼中如浓雾般挥之不散的心疼,是如此清晰,毫无掩饰。


他想要捂住王源的眼睛,阻止对方再看到这样触目惊心的画面,却只能徒劳地攥紧双拳,望着对方的泪水,无能为力。


王源将邬童的遗体葬在重建的出租屋旁边,又给邬童的父母寄去了一封致歉信。


一月二十三日,王源如往常一样按时起床,吃早饭,取报纸。王俊凯一路陪着他,看着他神色麻木地将报纸放到房东阿姨的门口,回了家,从床头抽屉里取出一盒安眠药。


王俊凯立刻觉出了不对,忙伸出手,试图阻止仰头吞咽着药片的王源,可他的双臂只是虚虚地环着对方,如同空气。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他的情绪逐渐崩溃,开始大吼,大哭,甚至声嘶力竭地喊叫,却只能目眦欲裂地任王源吞下了小半瓶的安眠药,然后仰面躺在了床上,安静地等待死亡。


最终,王俊凯伏在王源上方,听着对方逐渐停下来的呼吸,眼泪不停地落下,却又在碰到对方的身体前蒸发成了空气。


他苍白的唇瓣开开阖阖,吐出了黯然的,微弱的气音,仿若自言自语道:“谁来救救他,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我的王源......”


 


 


噩梦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王俊凯簌然睁开双眼,摸了摸已经遍布满脸的泪水。仿佛被梦境扼住了喉咙一般,此刻他终于能够大口地汲取着新鲜空气。


笃笃两道敲门声后,大师推开了房门。


“醒了?”大师捋着胡须,淡然问道。


王俊凯从床上急切坐起,清了清干哑的喉咙道:“我和邬童,是什么关系?”


“你没想明白?”大师反问。


“......我有一个猜测,但不敢确定。”


“不妨说说看。”


“他......”王俊凯有些艰涩,又有些迟疑地开口,“是我的前生吗?”


大师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恬淡的笑意:“二十二年前,神户发生了一场大地震,造成数千人死亡。很不幸,那个男孩是其中之一。他去世后不久,也就是九五年的九月,你在重庆出生了。”


“那......那王源呢?我是说,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孩......他为什么留在了神户?”


“因为他无法往生。”大师轻声道。


“无法往生?”王俊凯肩膀微微一颤,“他难道是......”


“他是鬼啊,孩子,”大师叹了口气,无奈地望住王俊凯逐渐浮起水光的眸,“没有往生的魂魄,只能化成鬼,游荡在人间。这男孩不是普通的鬼,他前生的神识结成了执念,用精血养活着。只要执念未消,他就无法往生。”


“执念......”王俊凯瞳仁闪烁了几下,“他的执念是那棵树吗?”


“你很聪明,”大师微微扬起唇角,“泥土下埋着的那人叫邬童吧,这孩子死后就用自己的血喂养邬童的凡骨,长出了一棵梧桐树。未达成的执念,就好像附骨之疽,牢牢地刻在病症里。二十二年来,他一直用自己的精血养活着它,直到他碰到了你。”


王俊凯心头一紧,似乎连脉搏都迟缓下来。


大师接着说道:“你也看到了,你长得跟他一模一样,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身份。他不傻,知道不该和你再续前缘,因此起初一直避着你。可是感情这种事,哪里是身体控制得了的,大脑告诉自己不要,心已经走向你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得差不多了,你们相爱,过着普通小情侣的生活,他一直用自己的血养着梧桐。如今树被砍了,他的执念也断了,才会化成原型,也就是你看到的流着血泪的样子。”


王俊凯听到这里,赤红的眼底已是一片荒凉。二十二年,这样漫长的时光里,他从呱呱坠地的婴孩,长成了身材挺拔的青年,而王源始终留在那里,留在异国他乡,穿着一件破旧的和服,顶着一副十七岁的外表,等着忘掉了他的自己,也等着长大。


可当初的自己竟狠心地丢下他,害他承受这样流血又结痂的孤独。


王俊凯想到这里,简直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大师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受,于是安慰道:“这错不在你,你选择离开,也是为了亲口告诉他不必自责,毕竟那时候你不论说什么他都听不到。可惜的是,人重生后便会忘记一切。你不记得关于他的事,但爱意还根植在你的血脉深处,所以你才不由自主地对他动情。”


“可我......我现在该怎么做?”王俊凯眉头微拧着,沉声问道,“您说执念消了,他才会往生,是什么意思?”


“树砍了,执念断了,但执念还在。想要他往生,就须还他的愿。”大师答道。


王俊凯沉默了有十几秒钟,心脏忽然酸涩地快跳了几下,才无比艰难地开口道:“还了他的愿,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大师神色似有一滞,继而缓缓点头:“没错。”


此刻,外面似乎下起了绵绵密密的雨,飘在半空中的铅色云翳压得很低。


王俊凯眼睛似乎被刺痛了,浮起一片比乌云要浓的雾气。他又静了半晌,才轻轻地,似乎温煦地牵起了嘴角,说着:“我好像该说再见了。”


 


 


王俊凯重新回到神户,与已经接手和屋的夫妇俩商量过后,请来几个专业人员开垦院角那一方土地。


用了半天的时间,他们从三米深的地下挖出了几块还未腐朽的人骨。


王俊凯将这些碎骨盛在一块白布里,用双手捧起。玫瑰色的夕阳正缓缓落在他的头顶,还有他手中的碎骨上。


梧桐不再,一抔白骨,两代凡胎。


他乌湛的瞳光渐凝,似乎在遥望着上一世的自己。


一周后,王俊凯坐上了回重庆的飞机,背包里装着个小小的骨灰盒。他四处打听找到了邬童行至暮年的双亲,见面才知道当年因为阴差阳错,两位老人没有收到王源的信,所以才没能接儿子回家。


于是他陪着两位老人,将邬童的骨灰葬在对方儿时生活过的地方。与之入土的,还有王俊凯几番周折在神户一处破落的墓地里找到的王源的骨灰。


从那座小镇回家的路上,道路两旁栽满了郁郁葱葱的梧桐树,绿叶铺天盖地,像是从空中飘下来的云雾。


晚风从树上拂起,夕阳透过了层层罅隙,为柏油路染上一层朦胧的橙光。


王俊凯在路过其中一棵梧桐时忽然刹了车,他的右脚点地,继而微微侧首。


树下,一朵梧桐花缓缓落在了少年的肩膀上,紫红的花瓣衬着他苍白的脸孔,还有他垂到耳朵上的墨色鬓发,是对比如此鲜明的颜色。


王俊凯傻傻看着,只觉得喉头一阵灼热,好像被喑哑了喉咙,完全发不出声响来。


残阳远远地浮在云上,余晖在绿叶间跳动,少年水清云澈的眸底却盛起了粼粼波光。


对方张了张嘴,他便听到了一道薄荷音叮咚作响,俨然不复从前般沙哑。


“你会怪我吗?”少年问。


王俊凯一怔,很快又摇了摇头:“我从没怪过你。”


少年缓缓地睁大双瞳,熹光落在他脸上,为他勾勒了一圈金边。那些微妙的惊讶,难过,紧张,与期待,便一一清晰地展露出来。


慢慢地,他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我真的等了你好久。”


王俊凯听着,心底忍不住漫起了一片温热的钝痛。他目不转睛地,长久地望着对方,半晌,才缓声道:“没关系,我也爱了你二十二年。”


——“一九九五年我就认定了你,时至今日我依然难逃此劫。”


少年眼睫轻微一颤,杏眸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又迅速堙灭,就好像光年之外,那无意撞向地球的飞星。


他眼眶忽然就酸了,几乎要叫嚣着掉下眼泪。终于,他苦苦压抑着情绪,嗓音虚浮地说道:“可是我要走了......这回,是真的要走了。”


王俊凯字字听在耳里,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努力将嘴角翘起一个微笑的弧度:“我知道。”


少年似乎顿了一顿,才问,“你会想我吗?”


“会。”


少年又问:“会想很久吗?”


“会到很久以后。”


这一回,少年终于释然般地,愉悦地微笑起来,又朝他挥了挥手。


“我走啦,王俊凯。你要好好活着。”


说完,已然落寞的日光忽然大盛,将树荫的每一处角落照亮,于是一路上洒满金辉。


少年慢慢地转过身,朝梧桐林的尽头走去。而王俊凯就这样望着他,望着他背影单薄却坚韧地,消失在万丈霞光里。


 


 


二零七五年,重庆边沿的一座小镇上,住着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


小镇中心那棵种了六十年也没开出花的老梧桐树,在某个周末的清早,枝桠上忽地冒出一朵绯紫色的花。


午休闲唠时,煎饼店的老板娘说,独居的老头儿早上没来买她家的葱油煎饼。


紧跟着,报亭的小吴说,独居的老头儿也没取今天的重庆晚报。


老头儿的生活一向规律,除非生病或者外出,不然不会落了早餐和报纸。


两个年轻人一番商量过后,相伴前往了老头儿的家,那老梧桐对面的一座平房。


木门用门栓从内锁着,说明屋里有人。可他们敲了敲门,却没人应。两个人不禁有些担心地对视了一眼。


敛眸思忖了半晌,小吴从院里拿起一把扳手,将本就松动的木门给撬开了。


因为门窗都阖着,室内没有通风,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老头儿虽然年纪大了,却很注重保养,小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根燃尽了的檀香。


他们经过布置简单的客厅,来到卧室。门扉半掩,屋内隐隐约约地传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王老,您在家吧?”


老板娘一脸关切,将门推开一道缝,果然见到老头儿躺在卧室的床上,干瘪的脸颊泛着青白,听到声音,才费力地支开一点眼皮。


“哎。”他无比虚弱地应了一声。


“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市里医院看看?”


半晌,老头儿艰难地摇了摇头:“罢了,去了也没用。”


老板娘听着他黯哑的喉音,眼眶瞬间红了:“王老您......”


王老嘴角似乎掀起了那么一点弧度,苍白的唇迟缓地蠕动着:“我活得够久了,也差不多到头了。”


“您身子骨还硬着呢,别说这丧气话,”小吴也有些哽咽地安慰道,“不怕的王老,您就把我和小于当作您的亲儿子亲闺女,让我们来照顾您。”


“谢谢孩子,”王老如枯叶一般苍老的手指动了动,碰到床边的两双年轻的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过说句实话......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多年了。”


渐渐地,他浑浊的眼珠被一层湿润的水色氤氲,有些吃力地开口道:“你们说......人有办法决定自己来世的命吗?”


短暂怔愣后,小吴不禁嗔圆了些眼睛:“王老,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我们得相信科学......”


老板娘及时怼了小吴一肘,向他使了个眼色,又朝王老温声安慰道:“您别理他,他是唯物主义者。我是信这些的,我看您啊,心地这么善良,下辈子肯定很幸福。”


王老嘴角却勾起一抹浅而寡淡的笑意:“你们还是不信我。”


“这......”两人皆是为难地抿了抿唇。


王老忽然说:“我要是说,我见过鬼呢?”


“......鬼?”两人又是一愣。


歇了一歇,老人将目光移向泛了黄的天花板,仿佛正透过这陈旧的棚顶,仰望着一方蔚蓝天空。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微微将唇角扬起,又有些向往地阖上了双眼。他轻声说:“我要去见他了。”


一头乌发的青年逐渐脱离了床上苍老的躯壳,崭新的身体单薄而透明。他一双桃眸润泽,回头望了望床上已经故去的老人,又朝床沿的那对年轻人浅浅地一鞠躬,接着便转身,飞向了窗外。


青年的轮廓消弭在静谧斜阳中,化成一道孤清而飘逸的影。


 


我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你,也不知道你会叫什么名字,会成为怎样的人。


但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叫王俊凯。


王源儿,这辈子我们错过太久。所以下辈子,你要早点认出我。


 


 


身后远远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似乎在喊着谁的名字。


叫王俊凯的男生脚步缓了一缓,抱着书本抬眸,便见到在他前方几米的走廊边,站着位身材清瘦的少年。


好像是两个字的名字,他没听清,却莫名其妙的,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少年也听到了呼唤,视线从地面缓缓抬起,两秒后,才慢半拍地偏过头,朝这边望了过来。对方的目光短暂停在王俊凯脸上,又面无表情地转开,朝他的身后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又扬起手打了招呼。


那是一张对王俊凯来说完全陌生的脸。


巴掌大的脸,尖细的下颌,肤色粉晕瓷白,眉目温雅而清俊。不会过分硬朗,却也不沾丝毫的脂粉气,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点睛之笔却在于少年那双漆墨一般的眸子里,眼廓圆润的弧度像两颗杏子,目光清澈又纯粹,明亮得晃眼。


王俊凯被他这一眼瞥得,连呼吸都是一窒。


很快,身后那男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王俊凯听清了。


那人喊的是:“呐,找了你一圈都没找到,老师正喊你回去呢——”


 


——“王源。”


 


 


-全文完-



【凯源】《一个人的国王》【短篇 完结】

春梦桑:

                             《一个人的国王》


 


一、


我前几天去见了千玺,问他说他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他说还能有什么看法,就觉得我俩特蠢,王源蠢,我更蠢。

当时我就一掌呼了过去,遗憾的是他眼疾手快地躲开了,我没能如愿。但不得不说他比我们都要通透,所以我接受了他的意见,在这里写下我们的故事。

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先喜欢上他的,事实也是如此。我不喜欢掩饰,我会把一切表达得坦坦荡荡,把那些接近于暧昧与平常之间的分割线的那种行为做得自然无比,即使惹来怨怒也不会收手。我从小就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努力,所以我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信念让我坚持不懈了这么多年,以至于网络上对我的评论都是“王源儿都18了王俊凯你真是男人”。

但对于你们美好的祝愿,我只能说:你们太天真了。如果现实和小说一样,那编剧拿来干嘛用?

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得天独厚的,但我在遇到王源后却有一种偏执,如果自己对他不是最重要的,那还不如死了算了。这样的感情在萌发之初让我恐慌,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突然闯入我的生活,但我作为他的缔造者却无能为力。我厌恶一切脱离控制的东西,哪怕那种偏差是对我有利的,我都反感无比。

这样的我是你们所不熟知的,越风光,就越较真。然而这样的感情强加于王源身上,就变成了一种更强于爱情的关系,我称之为信仰。

等到我意识到这样的信仰已经无可救药的时候,我认命了。如果终究会有一个人会让我沦陷,那我宁愿这个人是他。

也是因为这样,我曾经想过——如果不是王源,而是另一个人在同样的时刻遇到同样的我,那如今的一切会不会还是一样?我在脑内设想了非常多的情况,但结果都是无疾而终。

所以结论是这样的:我爱王源,无可救药。

爱情的最初是紧张。我在节目里不懂得怎么掩饰也不想去掩饰,所以几乎全天下人都知道了我的心思。但你们不知道的是,那时的我紧张到几乎无法跟他对视——盯唇狂魔的由来。我想要用一种像小学生一样幼稚的手段来引起注意,又因为身为队长而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照顾者的位置,这样的结果是他越来越依赖我,却也仅仅于此。

对,我开始不满足了。没有什么像是我对王源的欲望那么浓烈——并不是指性欲,而是生活上的各种欲望,我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一样,迷恋于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直到他发觉我的不对劲。

但他的聪明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在某个事实被拆穿之前 ,我乐于自我安慰,我告诉自己他不是一个宅男不会接触到这些东西,但等到现实给了我一巴掌之后,我就会拼命地寻找弥补的办法。

他开始对我高明地疏远,不让他人知道却又让我困扰。有时候我宁愿他不要这样若即若离,干脆一点,要么给个答复 ,要么对着我开一枪。这样想着,但我却迟迟不找他说清楚,像是一种缓慢的自虐,痛得不能自已却又因为这样的疼痛让我找到了自己的存在而不想逃离。

那一段时间我对自己苛刻到不行,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太拼命了,但我知道我不是。我有两个小号,一个用来和生活中的朋友联系,另一个用来关注一些我和他的事,那段时间,第二个小号被我删除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在删除过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后悔,然后注册一个新的号。

而打破这个僵局的,是千玺。他告诉我,王源是只狐狸,他再善良,他也是只狐狸。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白了我一眼说,狐狸不是用来宠的,是用来驯服的。

我回到家以后,就开始觉得千玺这个神助攻的名号不是白叫的。骨子里的那股倔劲上来了,我开始把自己的妄想付诸行动。

就算他身边只能有一个人,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二、


人就是这样,越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就越疯狂,容易把自身的懦弱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勇气,我也不例外。

那天是王源主动打电话给我的,提醒我下午要去录节目。

我回他说,“怎么,今天你不避开我了?”

他给我打了个哈哈,“我什么时候避开你了,赶紧来别迟到啊。”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生他的气却又无从下手,不知道怎样才能排解这种该死的情绪。我烦躁到头疼肚子疼背疼,看什么都不顺眼,可是看到王源后却又硬生生地把火气给逼了回去。

然后我干脆打通了他的电话,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电话没嘟几声就被接通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惊讶。

“怎么了,我才刚刚给你打过电话。”

“你……”我心中的那股气突然就泄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没有,想问一下你今天的节目还有什么嘉宾。”

“没有啊,只有我们仨。”他像是犹豫要说什么,“那个,我还没吃早饭呢,先白白啦。”

“哦好。”

先按下挂断键的不是他而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是怎么说出“哦好”的,好像如果自己不是以一种高傲的态度挂掉电话的话就是自己的失败。如果有一种东西叫做后悔药,那我一定是他最不靠谱的主人,因为我纠结的拥有不是它该用在什么时候,而是它究竟该不该用。

像这样的电话有过很多,每次都是一样的结尾。我意淫他语气冷淡地跟我说“对不起别再烦我了”比我意淫他茅塞顿开接受我还要多的多。好像把自己置于一个弱者的地位就可以更心安理得,但事实是这样的拉拉扯扯害人害己。

我也曾经试过告白,就像千玺鼓励我的那样。腹稿打过很多个版本,有霸气总裁版的,温柔忠犬版的,逗比腹黑版的,每次都在心里想这样应该是可以的吧,但又不自觉地自我否定——这里应该要更委婉一点才好,或者是那里不能用这个词语。我的语言不怎么好,表达东西都不是很到位,所以对于告白就会非常认真的准备,但每次我失败的原因都不是因为对方的拒绝——自己这一关最难过。

那天下午的节目气氛很好,我虽然满腹心事,但到底还算个合格的idol, 王源就更不用说了,抛梗接梗玩得炉火纯青,现场尖叫连连。

主持人问我:“小凯,最近的新专辑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有自己操刀写曲哦?”

“大部分还是在别人的帮助下完成的,自己在原创这一块还很嫩呢。”

“哇。”主持人装模作样地感叹,“小凯好谦虚啊,要加油哦。”

我就回他一个笑容,这样的问题应对得实在太多了。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王源竟然插话道:“哪有哪有,他可厉害了。”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都是停止的,手足无措到一种让我自己都觉得蠢的地步。我根本不敢想王源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说出这句话的,不敢想,真的不敢想,既怕想完的结果自己接受不了,又怕那种惊疑不定的感觉困住自己。

千玺像是看出了我的尴尬,随口接过话茬道:“他可是队长啊。对了,我这次来重庆还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之后的话题就顺理成章地被移接到了千玺身上,我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松了口气。

别再闹了好不好。

我渴望别人的肯定胜过一切,而王源这样暧昧不明的态度正好戳中了我的软肋。我会不自觉地去揣测他的想法,并且更加忧心忡忡,在这方面我甚至是自卑的。

我开始肯定一些言论——王源啊,其实什么都懂的。


 


三、


这样的肯定来得猝不及防,在我自以为了解王源的时候,这种认知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但事实如此,我还没有沦落到甘愿蒙蔽自己双眼的地步。

我习惯将自己的冲动置于理智之下,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反反复复地思考和斟酌让我险些错过时机,但庆幸的是 ,最坏的结果还不曾到来。

在那个节目录制后的两天,我试探了一下王源。我约他在咖啡厅里闲聊,理由是“最近压力好大想出来放松一下”。他答应得很爽快。我又想去揣测他的心思了,这真是一种不好的习惯。

和他面对面的时候,我说出了准备已久的说辞。

“王源儿……你觉得我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啊?哪里不舒服吗?”他很惊讶的样子,凑近了对我是说,“看起来很健康啊……”

他的发香清晰可闻,一下一下,挠人又可恨。我不得不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要讲的事上,以免就这样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 。

从前的我一直觉得,只有定好目标一步一步地走,才能到达自己的目的地,但就像现在这样,我突然觉得,就是毫无目的的乱走,只要能遇到他,也是美好的。

我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王源儿,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吧。别再吊我胃口了。”

他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我突然就郁闷起来,抱怨为何自己的老妈没有把我生成一个高情商的人,导致这时候的我如此被动。

我看着他跟平常无异的神色, 突然就对他说道,“王源儿,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在那一瞬间我体会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不仅仅是因为终于可以把这句话说出口,更是因为我看到了他那一刻的无措——终于有什么是他没料到的了。他在乎我。

他在乎我。

他在乎我。

喜悦最多持续了一秒——或许一秒都没到,它仅仅活在我的臆想中,还没来得及把它珍藏起来,就险些被现实的大浪打碎。

“你在讲什么啊……”他看上去有点不自然,“难怪你说你怪怪的呢……”

只要开了一个头,接下来就水到渠成了,我流畅得像是大口喝水,在之后想来,我还对这时的我感到不可思议。

“我以为你很早就知道的,不然,为什么躲着我?不然,为什么一直避开我?”

我的质问好像理所当然,但他似乎更理直气壮。

“不然还要让那些记者乱写吗?”他毫不示弱。

真好笑,明明应该是充满粉红的告白场景,却硬生生的被我弄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我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尴尬地对坐着。

突然,他站起身来,先是背过身,再对我说,“我先走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他,说,“别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说完之后就呆在了那里,王源也一副惊诧的样子。

太蠢了真是太蠢了!

我恨不得当场就撒开蹄子跑出去,但却意外地看到王源红了耳根。

他瞪我一眼,“谁管你怎么办!”随即大力地甩开我的手跑了出去,背影有点仓皇。

这个背影,让我若有所思。

好像是明白千玺的意思了……这只狐狸。


 


四、


王源拥有比一般人更敏感的神经,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时就会本能的抗拒,像只小刺猬。我突如其来的告白对于他来讲,就像是一直以来被大家心照不宣遮遮掩掩起来的幕布突然被掀开了,里面的东西既晦涩又让人害羞,他只好低下头装鸵鸟。

但这有什么用呢——对于茅塞顿开的我而言。

上学的时候很多人说,读书就是在于那根“弦”,突然有一天你领悟到了,可能就会变成人人羡艳的大学霸。我在咖啡厅一谈结束后,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简直从头到尾都明白了一个事实——只要用对了方法,王源是可以接受我的。

那几天,我每天都吹着口哨给他送早点,笑眯眯地帮他去买水,然后提早半个小时去开车等他。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男友力爆表了?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农奴翻身做主人了,夫妻双双把家还了,我也要有自己的春天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我们去录制“快乐大本营”。

我们不知道是第几次去录制这一档节目了。主持人更新换代,原本遭人诟病的他们现在好歹是挺过来了,也许是因为经历相似,所以我们意外地有话聊。

他们玩得很high,我全程都在注视着王源……当然也有认真录节目就是了。

主持人问我,“小凯,你怎么能这么偏心!输了就要认罚!来!”说着就把王源推到我面前。

这次是我负责游戏的惩罚,前几次他们稍微有一点错,我就一脸微笑地上前实行惩罚,不过,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王源的失误。

这其实不能怪我。我的本意是大家都乖乖玩游戏我也不偏不倚地当裁判,但每当王源不小心犯错的时候,他都会朝我这边小心的看一眼,像是在看我有没有发觉。

这一眼看得我心痒痒的,哪有什么余力来考虑惩罚的问题。

主持人看我犹豫的样子,揶揄到,“噢噢我懂我懂。”

观众也是一片会心的笑声,我扬起嘴角,打算就这样混过去,可是王源却举起手来——对,就像小学生那样,说,“我要惩罚!”

我不知道在一些TFBI眼里他这个举动代表了什么——想要跟老王互动?埋怨老王没有注意到他?

他的嘴角往这边偏了代表了什么,他的眼睛往这边找了又代表了什么,我通通都不知道。如果你们看出来了什么粉红, 那肯定是经过剪辑的,事实上,这时候我万分尴尬。

“哈哈,你看起来等不及的样子。”我佯装着开心的样子。

主持人有点为难的看了我一眼。我突然就意识到我的错误——应该不能再往这个方面带了,换个话题才对。

“我……”我开了口,又不知道该讲什么。


 


这下连千玺都不忍直视我了。

王源无视了我,绕过我往旁边走去。

我好像被胶水钉在地上一样。

喂,什么啊,跟说好的不一样。


 


五、


既然你想这样,那就这样吧。

我真的不知道王源在想什么了,到底是想怎样啊?我真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他。

好像是把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奉献给了这个人,但都犹如石沉大海。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保持一份不收到回报的热情。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有目的的——我想要他的回应,好的也罢坏的也罢。

但现在看来真的不行啊。我甚至觉得,要坚持不下去了。王源不是幼稚的人,却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我尴尬——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事。

我越在意,就越纠结。我越纠结,就越在意。

想不到解决的办法——难不成找他打一架?太不切实际了,我不想上报。

然后呢?凉拌呗。既然不能忤逆,就这样顺着他好了。

我从这时候起,开始有点自暴自弃了。你们大概也能领会这种感觉,明明自己都那么努力了,却还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王源不是只狐狸吗?那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我哭着对自己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简直了。

之后的那几天,没有通告,我也乐得清闲。我没去找王源,他也没来找我。

经纪人打电话来说,休息够了吧,来录一档音乐节目。我应了下来。

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对吧。总要有一个人打破僵局,对吧。他沉得住气,我就来冲动一点……对吧。

我趁着空闲的一点时间,打开了电脑。

“王俊凯你们谈恋爱别这么显眼[再见][再见]”

——什么鬼,谈个屁啊。

“王炸又来发糖!!!太甜!!!”

——哪里甜了你倒是给我看看啊。

“凯大手你简直了[蜡烛]”

——我也想大手一次啊另一个男主角不让。

都是看腻了的言论,我有点不想继续下去。正想关网页时,不小心瞥到了一个粉丝的微博。

“其实我觉得这期源源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我玻璃心……反正凯源是初心[爱心]如果这都不算爱!”

对吧,如果这都不算爱。我用枕头蒙住头,像是要把自己憋死一样沉在里面。

在这一刻,莫名的恐慌向我袭来。我害怕,怕在我眼里珍贵至极的感情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怕我自己一直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怕最后在他面前狼狈的人是我。

这样的话,我宁愿……

我面无表情,打通了经纪人的电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在他担心的话语中挂了电话。

我真的不想出去。

王俊凯,你个胆小鬼。


 


六、


那天我还是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经纪人看到我的时候显然很惊讶,我也乐于装成生病的样子,不说话也不笑。

其实何必这么累啊。看到别人说自己和王源很相配的时候明明就是很高兴的,觉得那个人真有眼光。不都下好决心了吗,啊?

我总是在信誓旦旦,一方面觉得他身边的人只能是我,另一方面又笃定那个人是谁都好肯定不会是我。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连自己的安全感都给不了,更何况是王源。

我带着口罩四处张望,看到王源进来了,又感觉装作在看风景的样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找了一个自己的位置,然后对主播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只是来看录制的,不参与节目。

他点点头,告诉我他知道了。

王源应该是没看见我吧。他一如既往的笑得开怀,好像就没有什么除了开心以外的情绪。真可怕,就我一个人在这纠结。

其实就跟他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人在这种时候,就会自以为是,好像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是真理,沉浸在自己是世界里,脑补出一段或喜或悲的故事,却没看到别人好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所以千玺才会说,他蠢,我更蠢。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腿都发麻了,但没有动弹。

主播像是看到了我的难受,就在休息的时候给我递了个凳子。我感激地冲他一笑,却看到王源已经发现我了。

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也冲他一笑。

他像是被惊到了,转过脸去。

我去,什么情况。

主播自顾自地跟我唠嗑,我跟他聊得挺欢。王源一个人坐在沙发一边,没有和千玺讲话也没有做些什么,像是在发呆。

等到不知是谁嚷了一声“开工了”,主播匆匆忙忙跟我说了声抱歉,就回岗位去了。

我看得出来,王源的兴致没有那么高了。

是因为看到我了不高兴,还是因为没看到我不高兴啊。我在这边又暗戳戳地想,心里挠啊挠的,过去了几十分钟都没有感觉到。

录完节目的主播凑到我身边来。

“怎么?感情问题?”说完还冲我挤挤眼。

“……兄弟你太八卦了。”

“我是帮你好吗!请叫我红领巾!”

“得了吧就你还红领巾,绿裤衩都嫌太年轻。”

“诶王俊凯话不能这么说,我当年也是迷倒万千奶奶的人——喂喂你别走啊——”

情急之下,他干脆直接拉住我。

那个摄影棚不是很干净,地上都是绕在一起的线,被他这么一拉,我整个人重心不稳,一把就被那些线给绊倒了。

我急忙用手去撑,结果还没扶到东西就又被踹了一脚。

这个角度……妈的你下班了别让我堵到!


 


这个角度……妈的你下班了别让我堵到!

我还没腹诽完,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倒在了一个熟悉的人身上。背后是那小子吃吃的笑。

噗通,噗通,噗通。


 


七、


心跳失控不是少年才有的专利,只要有对的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是热恋期。

我想不起来跟王源闹别扭之后——这话说起来真奇怪,有多少天没有跟他进行肢体接触了。现在猛然给我一个刺激,我就连等会找主播报仇的事都给忘了。

他也没动,就这样任我倚着。

“咳。”千玺突然轻咳了一下。

这一声像是大本钟的奏鸣,敲响了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我和王源。他急急忙忙推开我,又不知道往哪里走,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蛮劲,直接拉了王源就走,隐约间还听到千玺的“这两个白痴”。

就算是白痴也无所谓了啊。

我拉着王源抄小路,一直跑到我家后院的一个无人小巷。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不顾肺部的难受,把王源压到了墙上。

这其实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在害怕某一个东西失去的时候就会把他紧紧保护起来。

“王源儿……”我呼吸急促。

他没理会我,双眼看自己的脚尖,但也不反抗,好像可以任由我做什么。

我一拳打在墙上,“你倒是给我说话啊!说啊!”

他继续沉默。

我不知道该讲什么了,却突然在这种情况下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个错误。

王源啊,你越逼他,他就越无所畏惧——因为理亏的,总是在咄咄逼人的你。

我意识到这一点后,就慢慢放缓了语调,“王源儿……我知道你现在很烦我,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你也看到了,这几天我都没有去找你,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说完这句话后我都抖了抖身子,太他妈恶心了。

但他好像有了反应,不再是单纯地盯脚尖了。

有反应就好,我在心里给自己加油。

“不是……老王。”他突然叫了我,“我还没有准备好。我没有讨厌你。”

我刚想脱口而出“没关系我等你”,但马上又把它咽了下去。如果这话一说出来,受到限制的就又是我了。

我的沉默像是助长了他的恐慌,他开始手足无措起来,“老王,我真的没有讨厌你!只不过总要有点时间……”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过。有个声音在对我说。不管是神明也好鬼怪也好,就先保佑我吧。

我一咬牙,赌一把,“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看起来真的慌了,头也抬了起来,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星星,“都说了不是这样啊!只是……”

“给我一个答案就好。”我努力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想要成全爱人却心如刀绞”的悲情男子形象 却发现根本无需伪装。


 


“王俊凯!”他突然冲我吼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纠结吗!突然被最好的兄弟告白,你以为我就那么淡定啊!几天不出现 现在又来质问我,你这个混蛋!”

——你看,每次理直气壮地都是他。

但王源接下去却再也没有训斥我了。我期盼着他对我的怒骂,却迎来了不轻不重的几句话。

“你以为全天下最痛苦的人就是你了,没人理解没人认同,你什么时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王俊凯,你这个……混蛋。”

我低头,看到他眼里的泪光。

我怔住。


 


八、


你爱的是谁啊?


 


王源吧。


 


那你害怕的是谁啊?


 


王源吧。


 


你撒谎,爱情和恐惧不能并存。


 


为什么不可以?


 


以上就是我那时的心理活动。


 


我望着王源的脸,想要说很多东西却无从说起。就只是看着他的泪终于从眼眶脱落,心里慌张至极又僵硬至极。偏偏我又嘴笨,想好的安慰又硬生生变了味。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什么鬼,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硬是擦掉了泪,像是不想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如果我和你见面?尴尬的是我还是你?”


 


我哑然,这问题问得我无言以对。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明明是有机会见面的,我却因为自己的“不想见到”就这么白白放弃了机会。我突然觉得王源是为了顾全我而才不和我见面,但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自作多情了点。


 


他抬头瞪我一眼,像是在批判我的犹豫,“不是吗?你自己一直在说着我是有多无视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是谁无视了我们的感情啊?”


 


当然是……等等。


 


“我们的……感情?”


 


“王俊凯你也太……!”王源先是怒气冲冲,后来又泄了气,“算了,我不说你了。蠢蠢蠢蠢蠢蠢蠢!”


 


 


“你是说……”我偏头,不理会他说我蠢,“你喜欢我?”


 


不是吧,我在心里吼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纠结这么久作甚。不可能吧,他之前对我的逃避又不是假的,让我尴尬也不是假的,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我不知道?什么鬼。


 


可能是我呆滞的样子太傻了,他忍不住开口了。


 


“蠢蠢蠢蠢蠢蠢,你还没想明白吗?”


 


“啥?”


 


“算了。”他扶额,“我先走了,今天怎么会蠢到和你出来……”


 


他推开我,往前面走去。


 


等到他走出大概三十步了,我才反应过来。


 


“王源儿你等等我啊!我爱你啊王源儿!”


 


“蠢蠢蠢蠢蠢蠢这里还有人!”


 


九、


你问我然后呢?然后就是这样啦。


 


总的说来,这就是一个蠢货以为自己是暗恋,暗戳戳地纠结了好久,结果发现自己就是个蠢货的故事。谢天谢地,这个蠢货遇到了一个不嫌弃他的人。


 


其实,迟钝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那之后的几个月,我没了心理负担,反而创作出了不少好曲子,业界对我的评价也水涨船高。千玺说很为我感到高兴,但现在的我还不够,对于要把王源儿光明正大地娶回家,还远远不够。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在努力了。


 


“王俊凯,你低血糖出门就带上糖好不好啊,啊?”


 


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他一个人的国王。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END——————



【凯源】《城市杀》后记:《杂叙》

春梦桑:

后记:《杂叙》


 


《城市杀》落笔于14.07.20,完结于15.01.02,不算太长的篇幅却磨蹭了近四个半月。


 


相比于写犹在时的信心十足运筹帷幄与写美妙的死亡时的灵感大爆发,城市杀可以说是磕磕绊绊写出来的。原因很多,没来得及在暑假里完结所以碍于学业不能更新,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其他还有诸如更文间隔时间太长于是要花更多的时间去理顺逻辑。


 


可以说,城市杀是我想要尝试的、一种新的风格。我想看看,在框架定好的情况下,我能把握好节奏吗?我能润色好语言吗?我能在将推理作为辅助的条件下写好一部扣人心弦的小说吗?


 


对我而言,我没能做到自己的要求。


 


开头的叙述我不满意,情节的发展过于急促,人物性格塑造不丰满,别说是读者了,我自己觉得失望。可以说,“城市杀”这个游戏的规则和内幕是最大的伏笔,但如何没有它呢?换一个更次一点更没有创意一点的,恐怕我连写完的信心都没有,直接全部删掉了吧。


 


所以,我曾在贴吧里说过想要大修城市杀,是真心实意的。我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但后来,也就是今天我重新碰到键盘、打字都有点生疏的时候,我想,为什么不试试呢?试试自己在念书时所考虑的写法,试试这两个月来自己是否有进步。


 


原本定在50~55章完结的它,我还是用45章就完结了。对于之前的铺垫而言,结局显然有些匆忙,但对于我而言,它却是最令我满意的一部分。因为前文的限制,再像我设想中地那样发展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我改了一些细节。尽量让它显得合理一些。其实这些都不是什么重点,我在写结局时感受到的更加从容的感觉,才是最大的收获。


 


这让我知道,我在不能碰键盘时所作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


 


看到这,可能一部分人觉得我矫情,一部分人觉得我小题大做,或许还有一部分人会感受到我的态度。一直有人问我,会不会继续写下去呢?会不会脱饭呢?这些疑问,无非是来自于“粉丝”这个群体的不肯定,他们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又太容易感到厌倦。不问窗外事,在粉丝中,谁能真正做到?


 


所以直到我自己真正成为一名写手,真正地思考过自己今后将会处于什么立场后,我才明白这么一个道理。


 


想要长久地爱一个东西,就得先不那么爱它。


 


因为人是社会的人,而除非你将写手或是粉丝作为职业来看待,不然你以除此之外的所有身份去爱他们,都会感到现实与梦想之间的尴尬。与朋友的尴尬、与亲人的尴尬、与网友的尴尬,最多的,是与自己之间的尴尬。而一旦你对他们的爱对你起了一丁点的负面影响,哪怕只是哭了一场,那么某些东西就会在你心中生根发芽。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地让两只、让读者变成我的动力和鞭策。所以,我这么地想要写好一篇文章,因为它带给我的不仅仅是写同人文时的一种满足,而是比这多得多的东西。无论在这个饭圈里面呆多久、以什么身份呆着,只有这样,才能长久的爱下去。


 


这个饭圈太浮躁,它真的没那么重要。它比不上你爸妈的肩周炎,比不上朋友的一句拜托,比不上你爱人的一声晚安,甚至比不上你今天的午饭,因为它不能让你饱腹。


 


无论做什么,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修”自己。让偶像变为动力,一起变为更好的人。因为只有你更强大,你的偶像才会更强大。什么?没人打榜没人买周边?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所有东西都量力而为,大概做到自己能力所及的百分之七十,就够了。


 


一年乘百分之百,或是十年乘百分之七十。如果我更精打细算一点,应该会选择下海经商或是其他一些什么,七八年后买下时代峻峰,想开几场演唱会就开几场演唱会,自己坐一个位置爆米花放一个位置。


 


借着城市杀完结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共勉。


 


2015.01.02


春梦桑



【凯源/架空】《尘埃星球》

春梦桑:

你们要相信,总有一个世界是因你们而存在的。


 


1、


 


去他妈的使命。


 


石教授走过长廊,曲折的过道像是杂食动物的肠道一样让他恶心。他的目光已经看到过道尽头的那个办公室,里面坐着几匹狼。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现在应该在法国女郎怀里喝着红酒,而不是在实验室里盯着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的数据揉脑袋。


 


“是我。”打开门,“老伙计们,又有什么操蛋的任务了?”


 


办公室里摆放着一个圆形会议桌,坐在椅子上的众人已经习惯了石教授的粗鲁,连眉毛都不挑一下。


 


一个光头开口了,“把你叫回来是因为确实出了大问题,不然我们什么时候剥夺过你们休假的权利。”


 


“嗤。”石教授不置可否,随意拉了张椅子出来,坐定,“收起你的虚伪吧。”


 


光头顿了顿,继续说道,“黑暗伴星,要公开了。”


 


2、


 


毫无疑问,石教授是个优秀的天文学家。不过正是因为这样,他的惊讶才显得理所当然。


 


什么是黑暗伴星?


 


1964年,黑暗伴星的假说被提出。它的定位是我们看不见的、太阳的伴星,用于解释每隔2600万年左右就会发生的物种大规模灭绝事件。


 


后来天文学家又发现了种种它存在的迹象,但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以上是骗你的。


 


其实早在数年之前,美国的研究所便观察到了黑暗伴星的真实面目,它们不仅不黑暗,反而美丽的很。对,是“它们”而不是“它”,所谓的黑暗伴星,其实是双星系统。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双星系统没有主星伴星之分。一般来说我们将较亮的一颗称为主星,较暗的一颗称为伴星,但这个神奇的双星系统,至少在石教授能够存活的百年中,没有明显的亮暗之分。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它们的距离非常近,即使舍弃望远镜用分光方法得到一个光谱,也只能知道它们之间的距离远远小于一般的双星。


 


于是科学家们把其中一个称之为Karry,另一个则是Roy。


 


正当他们打算继续研究时,2012末世说开始盛行了。黑暗伴星作为“复仇女神”出现在舞台上,这个角色神秘、诡异,满足了世人对末世的一切幻想,既不无知,也不晦涩,几乎让那些年轻人为之疯狂。


 


人们需要人为的刺激和恐惧,正如玛雅预言的真相,即使被发现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也不能够了解到。一个你知我知大家却不知的真相,并没有舆论带来的利益可观。


 


于是有人大手一挥,黑暗伴星的论调就这么定下了。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黑暗伴星并没有成长为另一个玛雅预言,背后的人暗骂一声运气不好,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石教授是个科研人员,也仅仅是个科研人员,他对这样圆滑的政策是不齿的。当年他并不知情,后来了解到事实之后便大呼后悔,天知道他有多迷这两颗神奇的星球。


 


“石,你的机会来了,我们需要派出一个人协助他们继续研究。”


 


“这是我第一次感谢你们打断了我的假期。”石教授嘴角一扬。


 


3、


 


观察的工作是枯燥的,除非是对工作抱有极大的热情,否则将无法忍受那日复一日的无聊过程。


 


石教授显然是研究所里的一朵奇葩,他对这两颗星球的热情胜过对他的法国情人。


 


“石,你可以去休息了。”同为华裔的陈看了看表。


 


“让我算完这一组数据。”石教授没有偏头看陈,“这太美妙了,你不能阻止我。”


 


陈摇了摇头,独自走了出去。


 


石教授此时并不疲惫,他兴奋得像是刚开荤的十八岁少年。


 


“这两颗星球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石教授在他的研究记录上又记下了几点。


 


最初,Karry首先诞生了,它的质量大约为2至3个太阳质量。 这以后,正如其他恒星演化过程一样,质量较大的恒星演化得很快,Karry消耗掉了大量的氢元素,其外层慢慢膨胀起来,很快膨胀为一颗红巨星,其半径不断增大,而其内部已经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为太阳几十分之一的白矮星核。


 


若是按照这样的规律发展下去,Karry将成为最普通不过的星球之一,等待它能量耗尽,它就将消失在宇宙中,但这时,Roy在它身边出现了。 


 


当Karry外壳开始进入Roy的引力范围时,Karry的表面物质开始受Roy的引力离开Karry表面流向Roy表面。但由于两星相互公转以及Roy的自转,流来的物质并不立即落在表面,而是先在Roy周围随Roy自转形成一个碟状气体盘,然后才能逐步降落在Roy表面。


 


神奇的地方来了。按照常理,Karry不断有物质转移到Roy,这使得Karry的老化进程急剧加快,并以更快速度膨胀,甚至将Roy的轨道吞没,这个过程将持续数万年。 而事实上,Roy作为较年轻的星球,却并没有无限制的接收Karry的物质,反而在他们两之间形成一个循环。Karry没有变成白矮星,相反的,他维持在了最年轻强盛的阶段。


 


“它们之间的引力场神奇得不可思议,”有研究员这么说道,“相互吞食,相互牵制,直至形成一个明显的强弱落差,这是宇宙的规律。然而它们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却形成了独特的循环系统。它们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共存至宇宙灭亡的双星——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


 


4、


 


第一期纪录片非常成功,成功得不可思议。


 


无论是否真的是天文爱好者,总想要讨论一些前卫的话题来显示自己的知识储备。Karry&Roy无疑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真正的“巨星”。


 


就像我们总是说“你像北斗七星一样照亮了我”,Karry&Roy如今变为了陪伴的象征。


 


一个星球是从尘埃开始形成的,它侥幸地躲过了同类的蚕食,慢慢地壮大,这个过程需要数百万年。而另一个星球,从他们被对方的引力场吸引,到形成双星系统,需要数万年。这其中,一旦任何一秒、任何一个地方出了任何一个问题,Karry&Roy就会像俗套的双星一样,变成互相掠夺的敌人。


 


但他们做到了,这是几百万年的奇迹。


 


5、


 


石教授是个科研人员,也仅仅是个科研人员,他对所有妄图抹杀真相的行为都是不齿的。但令人无奈的是,他是个公职人员,上头是有人管着的,而这种管,他多半没有与之对抗的力量。


 


“我说了多少次了,Karry和Roy跟太阳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三合星!黑暗伴星的理论在我们的研究下早已站不住脚了,为什么要硬生生给他们扣上这样的名号?不捆绑在一起不行吗?”石教授气得掀了桌。


 


对面的啤酒肚却是不为所动,“唉,你们研究你们的,观众看观众的,这有什么冲突吗?”


 


“这有什么冲突?你告诉我这没有什么冲突?”石教授双眼喷火,“你以为科研是写童话故事?从此以后Karry和Roy开心地和太阳一起转起了圈圈。太阳是闪闪发光没错,可是这和它们有什么关系?你嘴皮子上下一翻就决定是谁生的它们了?”


 


石教授说话不带喘,啤酒肚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那么下一个纪录片我们拍什么?拍它们相信相爱一起吃顿饭?年轻人,它们现在的话题度禁不起糟蹋,观众只会看他们想看到的。”


 


石教授冷笑,“它是纪录片,不是电影,不需要安排好的情节。”


 


“星球怎么样,在于我们包装的怎么样。”啤酒肚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石教授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会输。


 


但是不甘心。


 


6、


 


总得有人来做真相的捍卫者,石教授想到,这样的事情在几年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了。特别是,他放不下这两颗美好的星球。


 


石教授又一次看向他们的光谱图。


 


它们在离地球很远的地方,远到我们来回一趟的时间足以让人员消失在地球上。它们相生相伴,不知道地球上有这么一群人,研究它们,宣传它们,将他们当做是一种精神寄托。它们也不知道,在它们和一块宇宙垃圾碰撞的时候,又或是在它们燃烧内核附近的氢原料时,这群人在为他们编撰着美好却子虚乌有的故事。


 


它们只是两颗星球,只是两颗可能在宇宙大爆炸时和对方打过招呼的尘埃。


 


而它们的转动,无关他物,是真实,是本质,是规律。


 


亦是真理。


 


7、


 


“谁发的这篇报道?”啤酒肚环视一周,眉头的川字能够夹死苍蝇,“我们的纪录片发售之后,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事出现?”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


 


“这是在指责我们掩盖科学真相咯?很行嘛。”啤酒肚重重地锤在桌子上,“现在网络上的风向是怎么样的你们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


 


回国的石教授勾着嘴角看网络上的评论。总会有人发现真相的,三合星的理论不攻自破,原本痴迷于Karry&Roy的人松了口气。在哪不能工作,我就不信那啤酒肚的手能这么长。


 


他的眼睛发亮,像是那两颗美丽的星球。

【凯源/架空】《同行》

春梦桑:

1.


我们的车队进入土耳其时,天已经很暗了。路边匆匆走过带着黑色头巾的女人,看样子是逊尼派教徒,但我们车轮碾压过的地方却是阿拉维族的居住地。


“这里安全吗?”浓眉大眼的混血迈尔斯·乔问司机。


司机抽了一口大烟,烟圈氤氲,像是升腾的战火,“安全,安全。”


事实上车上没有人相信司机的话,在他眼里,只要是他拉客人的地方就都是“安全”的。迈尔斯也未必问的真心实意,他多半只是想打破这该死的尴尬。


我们很快到了口岸,过了口岸就是我们的第一个落脚点,有人已经要提前下车了。


车队是东拼西凑的,和我同车的是迈尔斯、以及两个中国男人。我在中俄边境长大,生我的是俄罗斯人,养我的却是华夏人,所以我在一定程度上对那两个年轻男人表达了友善。也许是我的中文足够流畅,也许是我们的目的地正好相同,他们并没有对我抱有多大敌意。要知道,这在现在的中东地区,是极为难得的。


灯光近了。我们看到了通往边镇的路。有孩子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严肃的母亲立刻把他的头掰回去,沉下脸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孩子吐吐舌头,不再看向我们。他们生的黝黑,皮肤透着汽油味,顶着钵的男人更甚,深轮廓,鹰钩鼻,白布泛黄,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和其他人告别,我和两个中国男人商量了下,决定在此休息一晚,明早出发,步行两公里后就是汽车站。


从那里出发,我们就可以到达我们的目的地,叙利亚。


2.


第二天清晨,我好心情地与两位中国先生问好,他们也笑着回应了我。他们的早茶是从家乡带来的,精致可口的糕点加上用冲剂冲成的饮料。


我不大明白中国先生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这片土地如今充斥着欲望与贪婪,欲望与贪婪的底部是如山般的白骨。


无法否认,我是来在白骨上寻觅财宝的贪狼,哪怕现在从阿勒颇拉十吨的货到阿塔基亚需要26万叙利亚币。期间我需要把这些钱“孝敬”给各地官员,这个年头扫大街的未必比首脑低一等,只要你手里掌握着道路的通行权。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无利可图,相反,战争是发家致富的最佳途径。油,粮,衣,无论是战争中还是战争后,国家的内需一定都会达到一个峰值,而这些必需品的价格,并不完全由市场决定。这也是我千里迢迢从俄罗斯来到叙利亚的原因。


但中国先生显然不是同我一类的人,他们的眼睛干净得像是西伯利亚夜空的星星。


两公里的路程我们走的不快,汽车站人可罗雀,我们能不能顺利到达阿勒颇全凭运气。休息室里没有人,我和中国先生随便找了一处破损了小半、露出发黄棉絮的坐垫坐下。


我尝试着和他们聊天。这是我做的第一件错事。


他们友善地回答了我。个子高一些的,中文名叫做王俊凯,个子低一些的则是王源。他们的名字平仄分明,若不是我对中国话还算是精通,我准会和其他大胡子一样因这两个名字而舌头打结。


北风吹得凛冽。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北风。


他们显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天气。王俊凯从包裹里拿出一件加绒的外套披在王源身上。我发现王俊凯在我面前总是有些沉默寡言,而王源则不然。


我紧了紧身上略显破旧的军大衣。


过了半小时左右,一个矮小的叙利亚男人走到我们面前,询问我们是否需要搭乘巴士。我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明了我们的来意,但他看样子并没有完全听懂。最后是王源上阵,连说带比划,让他明白我们想要去阿勒颇。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小幅度的头部挥动让不好闻的气味从他头上散发出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王俊凯和王源。他们看上去是如此精致,以至于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好在,他们并未露出任何不妥的神情,这使我对他们的好感更上一层楼。


刚刚来问话的小个子司机搓了搓手,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示意我们跟他走。


原来现在并非完全是“公车”当道,小个子司机驾驶的就是一辆“私车”。是较大的面包车,坐六七个人绰绰有余,停在不起眼的角落。


一路上我们没有再说话。


车驶入荒漠中,热浪舔舐车底。偶尔看到赶着长毛羊的牧童,胶底鞋好似发出呲呲的声响。


已经入冬了,这里和几公里外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我看到一阵风卷着沙呼啸而来,王俊凯凑到王源耳边说,“那些是贝都因牧人,前面的湖是阿萨德湖……”


3.


变故发生在离阿勒颇还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我们远远看到有一批人走过来,人数不少,一开始我们认为是同我们一样的冒险者,走进了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他们的服饰表明他们是叙利亚自由军。


司机的神情顿时紧绷起来,王俊凯和王源则眯起了眼。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叙利亚,却是我第一次遇到自由军。前几次我甚至去到了大马士革,但不知是否是被命运女神眷顾,我一次也没有遇到过军队。


看王俊凯和王源的样子,他们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司机放慢了速度,我们两批人马距离对方越来越近。


突然,王俊凯出声了,“他们不是自由军……是ISIS!”


他说的是中文,司机没有听懂。我和王源眼睛瞪大,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传言。


恐怖组织ISIS,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源马上用英文说道,“掉头!掉头!”


司机看看王源,又看看我,不知所措。看来这是个新手。


我们离他们的距离不到五百米了,我指着方向盘,比了个掉转的手势。


等到司机终于明白过来,我们又径直向前冲了两百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代替司机来驾驶。


王源比我更加激动,他的拳头攥紧,被王俊凯的手紧紧包住。


他们似乎注意到了我们,开始朝我们的方向极速前进。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那时的心情,像是小时候第一次被几乎跟我一样高的大狼狗追,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想回头却又不敢回头,肾上腺素狂飙到峰值。


王俊凯屏住了呼吸,抓住王源的手有些颤抖。


突然“嘭”的一声,我们的车被打中了右轮。车子蹭的一下弹了起来,我的额头被磕到了。


但这显然不是重点。沙地没有让我们的车与地面划出火星,但显然,它让我们的行动更加不便了!


“哦上帝!他们有枪!”司机惊呼道。


我、王俊凯、王源三人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拉开车门,从基本上不能行驶的车上跳了下来,王俊凯由于坐的位置离主驾驶较近,顺带着把还在大呼小叫的司机给扒拉了下来。


“跑吧。”


“往哪跑?”


“从阿萨德湖绕过去。”


我听到他们这样说。


4.


这是我做的第二个错误决定。我跟随着那两个年轻人,两个年轻的中国人,一路狂奔到阿萨德湖附近。


我们驾车行驶的道路在阿萨德湖的西面,现在我们要从东面绕过去。


司机还在不停地向后望着,生怕ISIS从后追来。王俊凯和王源已经冷静了下来,他们正在讨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们没有追上来,”王源偏头望向王俊凯,“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我们,我们只是个意外。”


“那时我们确实在他们的射程里面。”王俊凯补充道。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从方向上来看……”


他没有说完,但我们都知道,从这里往回走,将到达我们来时的口岸。


行进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准确来说,是他们俩停了下来,于是我和司机向他们投去疑惑的目光。


王俊凯看着我们,突然笑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我吃了一惊,“伙计,你怎么了?我们的目的地就在前方。”


王源摇了摇头,“阿勒颇只是我们的暂定目标,如果有了更想去的地方,我们是会改变主意的。”


我隐约知道他们想去做些什么,但我无能为力。因为我是个商人。


与他们体面地告别才是我要做的事,尽管我们刚刚经历的人一点也不体面。


但冥冥之中总有一种力量,他让我说不出再见。也许是他们眸子中的某种东西触动了我,我这个老油条竟然在这时候脱口而出,“我也留下!”


六只眼睛惊讶地看着我。


我老脸一红。


随即王俊凯明白了我的意思,“那好,我们三个就一起行动吧。”


王源眼珠子一转,“我们要赶上他们,就先得找到代步工具。”


上帝,这是我做的最后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这三个决定,我注定成为这一批淘金者中最碌碌无为的人。


但同时也是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人。


5.


如果你们足够敏感,那你们就会知道,我们是要去阻止那一批豺狼的。


ISIS是一个权力极大的恐怖组织,即使他们自诩正义。而中东地区数次大规模的暴乱和屠杀都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前方人口聚集的地方只有口岸,这一批武装力量的目的不言而喻。


我跟着王俊凯和王源,走到阿萨德湖的最南方,那里有一个小型的集会。我们用少量叙利亚币租了一辆汽车。


他们的行进速度并不是特别快,我们以最高速度行驶,到达口岸后还有将近40分钟时间来布置所需的东西。


开车的人是王俊凯。他们俩似乎在分配任务方面没有丝毫的疑虑,王俊凯开车,王源便在一旁观察四周,两人的配合无比默契。


我让留在口岸附近的朋友替我们准备了几个大喇叭,随即开始和王源聊天。


除了和他们混熟这个出于职业习惯的目的之外,我是真的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心。他们不像是我所认识的商人或挑夫,更不像是居心叵测的政治家,但同时也不是单纯的旅行者。


王源在听到我的疑惑之后,冲我笑了笑,“你想多了,我们只是旅客而已。”


我不相信,“没有旅客会在这时候选择来叙利亚。就像我们这次就遇到了……”


他笑容不变,“我和他想要一起走遍世界。我们有足够的积蓄。既然如此,为什么只能享受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合时宜的美景?”


“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些事经历过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他顿了顿,像是不确定我是否能听懂子丑寅卯这个词,“就是说,我们还年轻,可以多走一些路,多经历一些事。”


我怔住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们确实只是两个富有冒险精神的东方旅客。


“我们还去过亚马逊丛林,去过刚果盆地……接下来我们还会去更多的地方。”


他们是两个让人忍不住微笑的年轻人,我也不意外。


“那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吗?”


他抿嘴笑了起来,没有回答。


在我们的一问一答中,时间很快过去了。我们看到了口岸的灯光。


看来来得及。


6.


出乎我意料,我一直认为王俊凯是一个冷漠的人,但他在这时候却表现得足够热情。


我们一人拿着一个大喇叭,像是斯大林当初四处演讲一样,又像是贝都因牧人驱赶羊群那样,将一批一批人劝离口岸。


在这种“三不管”地带,寻求地方部门组织撤离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做的只有通过自己的言语让对方相信我们。


但显然,王源在这方面颇有天赋,而我和王俊凯则毫无头绪。我和他尝试着模仿王源,总归是让一小部分人相信了我们。


他们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们,我感到很羞耻,但咽下唾沫之后就又开始新的一轮说服。


他们不仅嘴上说,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渐渐的,我也受到感染,开始放的开。


最终合起来,我们通知了近三分之二的人,相信我们的仅占四分之一。


我像是回到了高中时可以一个下午都在奋斗的日子,慷慨激昂,恨不得再和他们理论,王俊凯却拉住了我,指了指他的手表。


时间快到了,我们也不能在这逗留了。


我心头的火未灭,他却一个眼神扫过来,严厉至极。


我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话。


等我们离开口岸,我才感到一阵后怕。若非王俊凯制止了我,我现在应该就在吃枪子了。ISIS不是慈善组织,我们能够做的已经做的,剩下的就交给老天。


“我们刚刚……真的在ISIS眼皮底下撤走了一批人?”我感到不可置信。


“没错。”


“这真是……”


剩余的话我没有说出口,我们都懂。


尽管我们也知道,冲突总要爆发,我们,也救不了所有人的命。


7.


到了阿勒颇之后,我还是选择和他们告别,回到我在俄罗斯的家。


他们很坦然,经历过太多之后,于他们而言和每一个陌生人的见面都像是久别重逢,而我仅仅只是一个过客。


但这也足够。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和一人相伴,去西伯利亚逮狼崽,到西沙群岛闲垂钓,至喜马拉雅攀峰顶,走遍世界,览山河。做想做之事,再不必妥协与忍耐。


你们的人生,将是另一片波澜壮阔。


而我,亲眼见证过。


——————END——————

【凯源/架空】《控梦师》

春梦桑:

1、


 


王俊凯的梦境出现在凌晨一点三十五分,结束于凌晨三点二十六分,表梦境正常,里梦境拒绝进入,思维活跃程度评级c,距离苏醒还有65-68天。


 


“他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么?”


 


“不,实际上好多了。”


 


“那为什么……”


 


王源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摘下度数不高的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他的思维活跃程度在不断提高,但里梦境却一直拒绝进入。不过不用担心,等到他的思维活跃度再高一些,里梦境就会开启,到时他自然就会醒来了。”


 


男人闻言,松了一口气,“谢谢医师,您先去休息吧。”


 


王源却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而是拿起一台像是刮胡刀的小型仪器进行识别登记。


 


人的梦境分为两种,表梦境和里梦境,二者同时出现,同时消失,但内容却天差地别。表梦境多为发散性梦境,梦境内容与做梦人的日常经历有关,但缺乏逻辑性与合理性,所出现的人物也完全随机,几年前偶然碰面的同学也可能成为梦境的主角,做梦人在梦醒后能隐隐约约记起的,也是表梦境的内容。里梦境,又称映射性梦醒,往往与做梦人的外显性格无关,反应的是其内心深处的恐惧、紧张与欲望。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说,表梦境是表演型人格的舞台,里梦境则是“本我”的发泄地。


 


控梦师,顾名思义,是一类可以控制梦境的人的总称。他们能够随意进入人的梦境,低等的控梦师能做到在做梦人的梦境中自由穿梭,但仅仅是用上帝视角进行观看,高等控梦师则可以参与梦境,甚至引导梦境、改变梦境。但里梦境往往更具有危险性,曾经有许多控梦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入他人的里梦境而导致精神失常,于是控梦师便定下规矩,若要进入对方的里梦境,则需在记录仪上进行人脸、瞳孔、指纹三重登记,登记后控梦师与做梦人便形成一对一的绑定关系,若控梦师出了意外,则所有的责任由做梦人及其家属承担,绑定关系需要做梦人醒来后双方共同进行解除。可以说,记录仪是造梦师必备的仪器。


 


“嘀。”记录仪头部的指示灯熄灭,代表这一次的绑定已经完成。


 


王俊凯是王源做控梦师以来接触过的最严重的一个患者,他在遭遇车祸后一直昏迷不醒,身体机能在逐渐好转,大脑却始终处于休眠状态,若不是他的朋友看他的脑活跃程度还未低到植物人的地步,估计也不会找上他了。


 


据王源分析,大部分求生意志不强的人都多多少少在现实生活中遭遇过一定打击,但王俊凯的朋友也是跟他许久未曾见面,此次要不是医生从王俊凯的手机里找到了他的手机号码,他估计也不会知道这事。而王俊凯的父母……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联系到。


 


于是王源只好增长了王俊凯的治疗时间。他需要引导他的梦境,去看看他的症结,究竟在哪里。


 


2、


 


王源第一次进入王俊凯的梦境是在他接手王俊凯的第三天。在确保不进入里梦境的情况下,他得到了批准。


 


不同于其他梦境,王俊凯的梦境是一片迷雾,没有常见的街道、学校等建筑。王源向前走一步,迷雾就往后退一分,但他一回头,就发现自己的身后依旧是迷雾。


 


这种情况不多见,但也不是无迹可寻,在《控梦师基础梦境一百解》中,雾、冰原、云层等满足纯景及无边界这两个特性的梦境被称为是拼图梦境,多出现于做梦人思维活跃程度不高或是被催眠的情况下。控梦师需要找到拼图梦境的“触发点”,就像是一块一块拼图那样将梦境拼凑完整。


 


所以王源并未慌乱,而是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走着,直到他看见一架钢琴。


 


看来这就是其中一个触发点了。王源马上全神贯注起来。


 


钢琴被放置于迷雾正中,周围依旧是一片混沌。王源心想,想要触发一架钢琴,最快的办法应该就是弹奏钢琴曲吧?亏得他从小学习钢琴,要是换个控梦师来,估计现在就得退出梦境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上前坐定,弹奏了一曲《致爱丽丝》。


 


王源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好久没弹钢琴了。


 


他慢慢地闭上了双眼,所以也就未曾见到迷雾散去的样子。等到他睁开眼睛,他的周围已经完整地还原了第一块梦境的拼图。


 


那是一个练声房,钢琴摆在其中一角。深棕色的地板有些老旧,顺着木板的纹路往前看,房间的另一角倚着一把木吉他。而房间的大部分,还是被中间的一套音响设备给占据了。


 


王源的目光不由得柔软下来。


 


他记得他小时候,总是嚷嚷着长大要当歌手,每天把废纸卷成一筒充当麦克风。后来……后来怎么了?


 


王源皱起眉,算了,想这些作什么,现在还是还原梦境要紧。


 


出了练声房的门,外面又是混沌一片。在王源耐着性子找到了四个触发点之后,王俊凯的梦境也终于出现了第一个人。


 


“还吵?吵你妈了个逼的,屁大点玩意还真当自己是天王了。”


 


金发小混混,背对着王源,显然在教训什么人。


 


不管是好是坏,面对这第一个活人,王源总是要上前试探一番的。他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决定还是智取为上。


 


还没等王源走几步,那混混好像就发现了什么,凶神恶煞地一转头,朝王源瞪了一眼,“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啊。”


 


王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但等他看清混混身前的人是谁时,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赫然就是此时正在做这个梦的人,王俊凯。


 


这下王源是不得不上前和混混交涉了。在他心中默念无数次“这是梦这死不了人”后,他终于顶着熊猫眼和一身的伤,将王俊凯从混混手里救了回来。


 


他把王俊凯拖回了最开始见到的练声房里。


 


倒不是他不想找医务室,而是目前拼凑起来的梦境中没有地方能够让他治疗,而练声房至少是安全的。


 


等到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时,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王源感到他的思维在慢慢地被抽离,他知道这是他进入梦境已经超过三个小时、外部机器在强制性命令他退出了。


 


也罢,下次再引导王俊凯进入这个练声房就好了。


 


王源乍一回到现实,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虽说是在王俊凯的梦境中,但实际上王源并未处于睡眠状态,所以这几个小时的工作下来他难免有些疲累。他看了下表,凌晨四点。


 


小护士听到声响,帮王源开了灯,“王医师,今天就到这吗?”


 


“嗯。”顿了顿,“他家人还是没有来吗?”


 


“对啊。”小护士懊恼地说,“根本联系不上。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医院管理严格,小护士不敢多谈,不过王源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耸了耸肩,这关他什么事呢。


 


3、


 


第二次进入王俊凯的梦境时,情况和王源想的略有偏差。他原本只是想回到当初离开时的练声房,却没想到此时的王俊凯已经从昏迷中清醒了。


 


王源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王俊凯,“那个,你……”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王源一怔,“知道什么?”


 


王俊凯却是闭口不谈了,无论王源怎么吸引他的注意力,他都一言不发。


 


王源很快意识到,王俊凯不说话的原因,可能就是他的症结所在。


 


见王俊凯这里实在没有什么突破,王源只好蹲下身,对他说,“那你乖乖呆在这里,我出去给你找医生。”随即便走出了门。


 


梦境不同于现实,一个人物不说话,那么他真的可以保持一个动作直到梦境结束。既然在王俊凯这里找不到线索,那么他只好继续完成梦境拼图。况且,王俊凯和自己的伤确实需要治疗。


 


出乎王源的意料,他走出门后,外面的街道竟然充满了行人。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看到王源,兴奋地嗷了一声,飞快地跑了过来,“大神!今天乐队有演出吗?”


 


还不等他凑到王源跟前,一名较为年长的男子就一把提溜住他的领子,“作业写完了吗你就给我闹。”他转过头,换上歉意的表情,“抱歉打扰了。”


 


“嗷老爹你不能这么对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小兔崽子!”


 


“我攒钱好久了!就想买张票!嗷你别打我!打、打我也别打脸……”


 


王源看着越行越远的两人,摸了摸下巴。


 


看来,自己似乎在王俊凯的梦境里扮演了某个角色。据这两人的反应来看,这个角色还挺重要的。


 


留了个心眼,王源开始观察路上的行人。


 


不留意的时候没发现,这些路人都在悄悄的打量自己,但眼神说不上恶意,反倒是……同情?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在王源的目光对上自己时就猛地移开了视线。


 


这四周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景,那么下一块拼图的触发点,又在哪里呢?


 


王源的目光将这一条不长的街道扫视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定格在一个报刊亭上。


 


梦境里,怎么会有报刊?他在昏迷时无法感知外部事物,那报刊上报道的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王源便快步走到报刊亭前,随手拿起一份报纸。


 


不出他所料,这里无论是财经报纸还是娱乐周刊,上面都只报道了一件事——乐队主唱王俊凯遭遇车祸,声带受损,恐再难唱歌。


 


就是这个!


 


找到关键信息的王源不敢疏忽,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把报道内容看了三遍。


 


报道上称,王俊凯得罪了不知名人士,这几个星期一直遭遇各种意外,这一次最为严重,直接伤到了声带。同时王源还在报道上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他的乐队的另一个主唱,同时也是乐队的键盘手,与王俊凯从小便相识。


 


这样一来,那些路人同情的目光也就能解释得通了。他们同情的不是自己,而是无法继续唱歌的王俊凯。


 


随着这个触发点被找到,王俊凯的梦境又完整了几分。街道尽头不再是一片迷雾,而是一个学校。


 


王源看了一眼在阳光下泛着光的学校大门,还是决定先去校医那拿一点药品再说。


 


等治好了王俊凯的外伤,再想办法开解他吧。


 


4、


 


“喂,王俊凯,你振作一点好不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嗓子可以修嘛,再不济你这样唱歌也行,医生都说没有什么关系了,可能现在的小女生就喜欢沙哑的嗓子呢?”


 


王源恨铁不成钢地捏着王俊凯的脸。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进入王俊凯的梦境了。这个梦境已经找不到别的触发点了,里梦境的门更是不知道在哪。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王俊凯,这家伙还死不开口,最多也就“嗯、哦”两声。


 


王源郁卒了,他还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我说,唱歌真的这么重要吗,你还不如——”


 


话音未落,王源就见到上一秒还死气沉沉地王俊凯突然抬起了头,那双眼透露出的狂热让王源不由得一怔。


 


“唱歌,很重要。”


 


见王源没什么反应,王俊凯抿了抿唇,又重复了一遍,“唱歌,很重要。”


 


王源呆立在那里,他没想到他说那么多安慰的话还不如一句激将有效。咽咽唾沫,他尝试着又说了一句,“也许放弃唱歌……”


 


王俊凯的神情明显出现了变化,他看着王源,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你说过,我们一起唱歌的。”


 


王源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他了,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必须顺着他的性子来,“对啊,我们要一起唱歌,所以你要振作起来,我们才能好好唱歌。”


 


王俊凯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王源撑不住想要说一句话来打破沉默时,王俊凯突然出了声,“我们一起唱。”


 


“好……嗯?”


 


一起唱歌?


 


没错,这里的“王源”是和王俊凯一起长大的竹马,他们之间的感情肯定很深,只要自己和他一起唱歌,说不定就能解开他的心结。


 


王源心中这么想着,掌心却下意识地沁出汗水。


 


很容易的……只要唱一句……


 


王俊凯灼灼的目光让王源不知所措,他的喉咙像是被谁掐住了那样,想出声,却又出不了声。


 


只要唱歌就可以了,为什么做不到?


 


在王源张开嘴的一刹那,一种未知的恐惧突然向他袭来,他浑身冷汗涔涔,在失去意识地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机器呆板的声音。


 


“控梦师精神紊乱,强制停止此次导梦。”


 


5、


 


王源刷的一下清醒过来,呆呆地望着病床上的王俊凯。


 


刚刚那是怎么了,不正常,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王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梦境中,控梦师的行为应该是完全自主的,并不会受到做梦人的干扰,更何况王俊凯的思维活跃程度还不高。那么也就是说,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其实是自己本能的反应?


 


怎么可能呢?王源苦笑一声。他做医师这么久,哪里有过关于唱歌的恐惧感,这件事肯定另有蹊跷。


 


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找到原因。


 


王源骨子里头就是个倔的,这件事要是被上头知道了,肯定得把王俊凯移交给别人处理,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等到他休息一场起来,夜晚就再一次降临了。


 


还是这个熟悉的练声房,不过此时的王俊凯不是坐在地上,而是站在房间的中央,仿佛在等待着王源的到来。


 


“你来了。”


 


“嗯。”


 


知道王俊凯的情况不能一下子就好转,王源反倒是悠闲了下来。之前他太过心急,没有好好打量王俊凯,现在一看,王俊凯的外貌还真的是挑不出毛病,难怪乐队会大红大紫。


 


王俊凯没有注意到王源的腹诽,而是将他领到了麦克风前。


 


王源这才发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台电脑。


 


“我们那时候,就是这样一起唱歌的。”


 


有些怀念的语气。王俊凯领着王源坐在地上,打开了电脑。


 


“那时候你还小,不过你本身就是练声乐的,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唱的比我好。为了赶上你,我拼命地练习,不过后来我才发现,我真的很喜欢唱歌,特别是和你一起唱……”


 


今天的王俊凯一反常态地多话,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实际上并不难听,反而带了一种男人的刚毅。


 


电脑里的画面是他们小时候的合唱场面。看起来两人都不大,至多十二三岁,都还没长开,认真唱歌的样子有些好笑。


 


“虽然那时候我们没多少人知道,但是……”


 


随着王俊凯絮絮叨叨的叙述,王源逐渐了解了他的过往,但随即又有新的疑惑冒了出来。


 


这是王俊凯的梦,为什么他梦里的这个人和自己完全一致?要不是王源知道自己是个控梦师,他恐怕就要认为这人就是自己了。


 


这天晚上的梦像是一个开端。每天晚上三个小时的看视频时间,王源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后来的乐在其中,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被这个梦影响了多少。


 


不过随着视频里的他们逐渐长大,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是跟你告白的地方……其实你早就知道了,但还是逼着我说了一遍。我没准备那么多,就随意说了几句,到头来你嘴上说嫌弃,其实还是开心得不行。”


 


他们两个……是这种关系?


 


因为电脑不大,王源和王俊凯的坐姿一直是王源在前,王俊凯在后。王俊凯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王源的颈侧,原本王源觉得没什么的行为此刻却让他感到分外尴尬。


 


喂,我不是那个人。


 


但也不知为何,王源没有打断王俊凯的叙述。如果打断了他,也许下一次进来就无法看到这些了吧,王源心想。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视频里的他们,终于变为了现在的模样。


 


6、


 


在离开王俊凯梦境的一刹那,王源签署了里梦境导梦协议。他有预感,这一次,他能得到进入王俊凯里梦境的机会。


 


一整个白天王源都处于兴奋又焦虑的状态。从他接手王俊凯起已经过了一个月,他疏导着王俊凯的梦,而另一方面,王俊凯的梦境也影响了他。应该说,除了父母之外,王源现在应该是最贴近王俊凯的人了。


 


凌晨十二点五十四分,王源最后一次进入了王俊凯的梦境。


 


他发现,那台电脑消失了,而王俊凯站在麦克风面前,闭着眼。


 


王源的心扑通扑通跳着,紧张,还有一些别的情绪。


 


“来唱歌吧,王源儿。”


 


这是王俊凯第一次在梦境里叫王源的名字,王源不知怎么的,就鼻头一酸。


 


“我等你很久了,我们再唱一次歌吧。唱什么好呢……洋葱吧?”


 


那些视频里的场景仿佛成了现实,王源情不自禁地向王俊凯走去。


 


前奏响起。


 


王源突然脸色一白,不行,还是做不到。


 


王俊凯摸了摸他的头,音响又从头开始放。


 


“没事的,我等你。”


 


王源深呼吸了一口。


 


唱歌对他而言是什么?


 


消遣,娱乐,打发时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为什么会感到恐惧?恐惧无法再发出声音……不会的,会有希望的。


 


王俊凯的眼神出现在王源的脑海里。


 


“唱歌,很重要。”


 


对。唱歌,很重要。


 


“如果你眼神能够为我,片刻的降临……”


 


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生了。


 


7、


 


门在王源和王俊凯唱完歌后开启。就在练声房的左边墙壁上。


 


王源知道这是王俊凯里梦境的门,但他却出乎意料地镇定,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王俊凯握了握他的手,像是在无声地鼓励他。


 


一步,两步,里梦境打开了。


 


门那头的王俊凯,正拿着记录仪。记录仪上,是王源的脸。


 


8、


 


据报道,知名乐队成员王源在昏迷十四天后成功苏醒。警方称作案人员曾在对其进行殴打时使用药物破坏王源的声带,鉴于此次绑架案件行为恶劣,诉讼代理人称将不接受一审判决,要求依法追究被告刑事责任。